在場人見李昭陽的父母全程沉默、默許縱容,再沒人多嘴勸說。
喧鬧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洞口只剩下陰冷的風聲,氣氛變得格外肅穆沉寂。
這時,旁邊一個臉上佈滿乾裂凍瘡、面色枯黃滄桑的中年男人,側頭看向身形挺拔的李昭陽。
低聲開口問道:“小夥子,你不怕死?”
李昭陽轉頭對上他的目光,坦誠又認真地開口:“叔,我怕。我要是死了,就再也護不住我爸媽和姐姐了。”
他微微停頓,眼底閃過一絲執拗,又緩緩補充道:“可如果我一直這麼弱、一直不敢面對,就算活著,也根本護不住我的家人。”
“所以我必須跨過心裡的坎,逼著自己變強。只有真正強大起來,我才能好好活著,護住我最在意的人。”
男人靜靜聽著,黝黑粗糙的臉上情緒層層翻湧,愧疚、悔恨、羨慕、酸澀交織在一起,複雜難辨。
他再次追問,聲音帶著沙啞的沙啞:“你要跨過的坎,到底是什麼?”
李昭陽垂眸看向自己手裡緊緊攥著的雪亮菜刀。
指尖的輕微顫抖從未停歇,字字清晰地吐出兩個字:“殺人。”
簡簡單單兩個字落下,像是一塊巨石砸進眾人心底。
旁邊男人的雙拳驟然死死攥緊,指節泛白,眼眶瞬間通紅,滾燙的淚水在眼底瘋狂打轉,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
不止是他,周圍聽見這話的村民,盡數沉默動容,每個人的心裡都掀起了滔天巨浪,滿是無盡的悔恨。
眾人喉頭酸澀,滿心皆是悲涼。
如果當初他們也有李昭陽這份破釜沉舟的覺悟,何至於淪落到今天這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地步?
他們都是生在安穩和平年代的普通人,一輩子恪守規矩、安分守己。
當初陳武一夥人狠心謀害基地負責人、暗中剋扣所有人的物資糧食、肆意欺壓欺凌眾人。
他們明明受盡委屈、忍飢挨餓,卻因為根深蒂固的規則底線,一次次選擇了隱忍退讓。
從來沒人敢真正起身反抗。
直到後來被趕出基地,才徹底察覺到了沒了活路。
可那個時候的他們,早已身心俱疲、飢寒交迫。
手裡沒有武器、也沒有半點底氣,根本無力和吃飽穿暖、手握利刃的陳武團伙抗衡。
走投無路之下,只能聽從旁人的建議,折返村落尋找農具、鐵器當武器,然後殺回基地。
那時的他們,滿心只有這麼一個念頭,從未想過,絕境會逼得人突破所有底線。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最後會因為極致的飢餓,淪為蠶食同族屍體、成為背棄人倫的畜生。
吞下同族血肉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徹底弄丟了本心,不配再稱之為人。
他們自我唾棄、自我厭惡,活得生不如死,早已沒了半分活下去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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