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會想知道的,我們是怎樣抵抗理智侵蝕的。”
他頓了頓,反問了一句。
“你覺得我現在,還像人類嗎?”
這句話落下來,幾個人都沒有立刻接話。
布倫凱爾眯了眯眼睛,眼神里閃過一絲危險的神色。
從外貌看,眼前這個東西此刻絕對不算是人類,異端好歹還有個人形,他們呢?連人形都沒有了,骨頭被風蝕得坑坑窪窪,血肉腐朽了大半,整個人就像是從這個世界裡挖出來的朽肉與枯骨,硬生生拼湊出來的。
可也僅僅,只是外貌。
從這一路的表現看,從他們做的事情看,他們比那些異端,像人得多。
那絲危險在布倫凱爾的眼裡停了停,又一點一點黯淡了下去。
“你們還是人類,”陸淵開了口,“至少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絕對是人類。”
芙蕾坐在一旁,怔怔地看著遊蕩者那半張爛掉的臉,心裡有些發緊。
她不知道這位前輩到底遭遇了多少苦難,才變成這副模樣,她只知道,自己上一次要是沒有被救出去,落到那幫異端手裡,下場不是變成這樣,就是變成異端,沒有第三條路。
藍騎士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遊蕩者把幾人的反應,收進那隻沒有乾癟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像是早就習慣了。
“我們其實很清楚,我們已經不算是人類了。”
“正因為我們不算是人類,所以,我們才能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我們是找不到回家路的遊蕩者,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不斷遊蕩,最後的下場,無非就是死在這裡,成為這個世界拔除不掉的汙穢。”
“這是我們身為人類,能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沒有人接話。
陸淵沉默著,藍騎士沉默著,連一向想得開的芙蕾,也只是抿著嘴,這種話,沒人知道該拿什麼去安慰,又或者說,任何安慰在這種事實面前,都站不住腳。
風從山坡下捲上來,吹得那幾匹沒搭完的布料嘩啦作響。
沉默之中,芙蕾忽然想到了什麼,小聲問道:“那你們,在這個世界遊蕩了多久了?”
遊蕩者稍稍沉默了一會。
“記不清了,”他說,“可能是幾十年,可能是幾百年,也可能,是幾千年,時間在這裡,早就模糊了,我們對時間的概念,近乎已經沒有了。”
“我們的意識,已經完全與這個世界相連,現實世界的身體,跟意識早就隔開了,回不去,不是不想回。”
他默默嘆了口氣,忽然反問:“外面的世界,現在是哪個帝國當家?維薩里昂帝國,還在嗎?”
芙蕾愣了愣,她長這麼大,還不知道外面除了奧瑞斯帝國,居然還有別的帝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