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儀躺在青磚上，身體微微發著抖。
或許是火德星君不想這些凡胎雜質汙染了人丹，將煉丹範圍放在了庭院，大殿內的林淑儀並未受到傷害。
聽到江陽的話，她終於裝不下去了，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眼睫毛上還沾著灰塵。
入眼看到的，是一個渾身焦黑的人影。
江陽就站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他身上那些被高溫燒焦的死皮還沒有脫落乾淨，一塊塊黑色的硬殼粘在皮膚上，隨著他的動作，黑皮底下的粉色新生皮膚若隱若現。
林淑儀滿眼複雜地看著江陽。
她其實早就醒了，從江陽和那個佔領李浩軀體之人的戰鬥，再到最後那個從李浩肚子裡鑽出來的恐怖肉佛。
她全都聽見了，也透過殘破的大殿全都看見了。
她信奉的世尊，原來是個吃人的怪物，而她引以為傲的虔誠，親手把自己的親生兒子送上了祭臺，變成了一個供怪物降生的容器。
林淑儀的腦子裡嗡嗡作響，她想起了幾個月前，江陽告訴她：“我是受到賜福的使者，在這末法時代護持同道……”
原來江陽真的沒有騙她，只是她執迷不悟。
“原來我真的錯了……”
眼淚毫無徵兆地從林淑儀的眼眶裡湧了出來，衝開了臉頰上的灰塵，留下兩道清晰的淚痕。
她偏過頭，目光順著大殿側面那個被砸穿的大窟窿，看向了後院。
陽光打在後院的青石板上。
李浩就靜靜地躺在那裡，他的上身光著，腹部的皮肉慘白外翻。雖然江陽用灰色的僧袍簡單地幫他裹住了肚子，但依然能看到那些順著布料邊緣流出來的混著血水的渾濁體液。
那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
這一切，都是拜她所賜。
林淑儀突然不知道從哪裡生出了一股力氣，雙手撐地面，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朝著窟窿的方向，也就是李浩屍體所在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砰！”
林淑儀的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磚上。
“浩浩……”
她抬起頭，再次磕下去，“砰！”
額頭瞬間破了一層皮，鮮血滲了出來，她不管不顧，只是不斷地磕著頭，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嘴裡發出語無倫次的痛哭。
“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
“媽媽不該給你喝那個藥，不該帶你來這個鬼地方……”
“是媽媽害了你……是媽媽親手殺了你啊……”
每一句道歉都撕心裂肺，那是一個母親在信仰徹底崩塌、親眼目睹兒子慘死後，發自內心的極度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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