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了一陣輕微的譁然。
王明陽的語氣異常坦誠，沒有任何掩飾，“這就是一場沒有任何退路、蒙著眼睛的世紀豪賭。”
張正氣極反笑：“一場豪賭？王明陽，你拿整個聯盟的經濟命脈、拿十億民眾的未來去賭一個沒有證據的推測？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我沒瘋！” 王明陽突然提高了音量，一聲怒吼壓過了張正的聲音。
“張主任，劉部長！我們不妨來算一筆賬！” 王明陽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裡迴盪，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慘烈。“如果我的猜測錯了！根本沒有什麼全面汙染！”
“那我們面臨的最壞結果是什麼？”
王明陽指著桌面上的財政報告：“是經濟倒退，是發展停滯，是其他國家把我們遠遠甩在身後！是為了公開資訊造成的民眾恐慌和短暫的社會動盪！”
“可是，那又怎樣？！”
王明陽猛地一拍胸口，聲音震耳欲聾。 “我們華國是從什麼樣的廢墟里建立起來的，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清楚！”
“當年我們一窮二白的時候，外面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死？我們怕過落後嗎？！經濟發展跟不上，我們可以勒緊褲腰帶拼命追趕！科技被封鎖，我們可以沒日沒夜地自主研發！群眾出現恐慌，我們可以用最快的時間去安撫、去重建秩序！”
“只要人還在，只要這片土地還在！大不了，我們從頭再來一次！我們從來就不懼怕落後，更不懼怕追趕！”
王明陽的這番話，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那段篳路藍縷、在廢墟中重建聯盟的艱苦歲月，是在座每一個老一輩高層心中不可磨滅的鋼鐵印記。
“但是！” 王明陽的話鋒陡然一轉，帶著令人絕望的壓抑感。 “如果我的猜測是對的呢？！”
“如果在幾個月後，全面汙染真的降臨了，而我們卻為了所謂的經濟增速，撤銷了避難所，放棄了全民防禦，解除了戰備武裝……”
王明陽眼眶微紅，死死地盯著張正：“到時候，高樓大廈再多，鈔票再厚，能擋得住那些怪物的屠殺嗎？！”
“只要錯一次，只要這把賭輸了，我們就連重新再來的資格都沒有了！”
“我寧願揹負搞垮經濟的千古罵名，寧願在危機解除後被送上軍事法庭槍斃！” 王明陽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神無比堅定：“我也要在浩劫降臨之際，讓更多的人活下來！”
死一般的安靜。
整個絕密會議室裡，只剩下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這是一道單選題，選錯前者，失去的是金錢和時間，但還有未來；選錯後者，失去的是生命，是一切的終結。
劉部長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杯子裡的茶水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張正站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動了兩下，似乎還想反駁些什麼關於經濟規律的理論，但那些話卡在喉嚨裡，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們是掌管資源的巨頭，他們心疼每一個流失的銅板，那是因為他們深愛著這個國家，希望它能繁榮昌盛。
但正如王明陽所說。 如果連命都沒了，繁榮給誰看？
漫長的沉默過後。
張正無力地垂下了雙手，他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整個人彷彿在一瞬間蒼老了十歲，他沒有再去看桌面上那份令他痛心疾首的資源消耗報告。
張正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對面的王明陽。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有不甘，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源於心底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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