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猶豫了大概兩秒鐘,然後壓低嗓門說了句“衛生巾有沒有”。
老闆娘眼皮都沒抬,往櫃檯角落努了努嘴,動作熟練得像一個見慣了這種場面的老江湖。
“要哪種?日用夜用?棉柔乾爽?有護翼沒護翼?厚的薄的?”
她在櫃檯玻璃上一字排開好幾種,花花綠綠的包裝袋在玻璃面上鋪了小半個櫃檯。
王一凡盯著那排包裝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兩世為人,但一點經驗沒有。
他快速掃了一眼價格,挑了幾包看起來比較順眼的,又順手從旁邊貨架上拿了兩包紙巾。
老闆娘慢條斯理地扯了個黑色塑膠袋裝好,找零的時候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抹過來人的笑意:“給老婆買的?年輕就是好。”
“什麼老婆啊……給我小姨子。”
老闆娘嗑瓜子的動作停了一秒,眼神里瞬間多了一層意味深長的內容。
她沒有再追問,但嘴角那抹笑明顯比剛才更深了。
王一凡發現自己就是多餘解釋,拎著黑色塑膠袋頭也不回地出了門,身後傳來老闆娘壓低了但壓不住笑意的自言自語:“小姨子,嘖嘖……”
他回到動物園門口的時候,柳霏霏還蹲在原地,身上披著他的外套。
詩琪站在旁邊,一隻手舉著老虎氣球,另一隻手還在拍她的後背,嘴裡唸唸有詞地哄著:“小姨不怕,我上次掉水裡也不怕,爸爸給我洗了澡就好了……”
柳霏霏抬眼看王一凡,他把那個黑色塑膠袋塞進她手裡。
她低頭開啟袋子,看清裡面的東西之後,臉上那層剛退下去的紅暈又翻湧上來。她猛地抬頭看他,他正抬頭看天。
“……你買這麼多種幹嘛?”
“怕你挑。”
王一凡繼續看天。
柳霏霏站起身,把外套往腰上一系,袖子打了個死結。
外套下襬剛好垂到膝蓋,遮得嚴嚴實實。
她抓起黑色塑膠袋往衛生間方向跑,跑了兩步又回頭,把手裡那團已經快化了的棉花糖往他手裡一塞,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瞪了他一眼——那個表情很複雜,感激和惱怒各佔一半,但更多的是那種“你敢把這事說出去我就跟你同歸於盡”的威脅。
然後她轉身衝向廁所。
詩琪仰起臉,看看王一凡手裡的棉花糖,又看看柳霏霏跑遠的背影:“爸爸,小姨到底怎麼了?她是不是又犯錯了?”
又低頭想了想,很認真地補充道,“比上次掉水裡還嚴重。”
“不是犯錯。”
王一凡蹲下來,把棉花糖還給詩琪,想了想該怎麼跟一個四歲小孩解釋,“小姨中午吃壞肚子了,詩琪以後不能像小姨一樣,亂吃東西哦!。”
詩琪認真地點了點頭,舉著棉花糖繼續往前走,嘴裡開始哼那首“兩隻老虎”的調子,這次唱到“一隻沒有耳朵”的時候沒有停下來提問,因為她正在忙著舔棉花糖。
過了好一會兒,柳霏霏終於從廁所裡磨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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