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沙發上,把臉埋進沙發靠墊裡,閉著眼睛。
香港的五月底已經熱起來了,公寓的空調嗡嗡地送著冷氣,客廳很小,茶几上擱著半瓶喝剩的礦泉水,窗外謝斐道的霓虹燈把窗簾映成一片曖昧的粉紫色。
她聞到空氣裡還殘留著剛才從樓下茶餐廳飄上來的炒牛河味道,混著她自己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迪奧的J‘adore,剛來香港時在中環買的。
她不想洗澡,不想動。
不想再看到電視上的世界盃新聞。
她就想這麼安靜地躺一會兒,讓腦子裡的齒輪自己慢慢停下來。
可是齒輪停不下來,它們轉到了別的地方。
王一凡。
如果當初……
想到這,她就在黑暗中無聲地苦笑了一下,如果當初什麼?
當初自己不出國?
她不自覺地往沙發深處縮了縮,彷彿這樣就能躲開那些不受控制湧上來的念頭。
她是個理性的人,在每一個關鍵節點做出最符合邏輯的選擇,去美國,進投行,她從不允許自己的人生出現如此巨大的“偏差”。
可王一凡的存在本身,就像她完美人生模型裡的那個異常值,證明著世界上還有一種她從未選擇、也無法再選擇的生活方式。
也許正是因為這種不同,她才會在收到王一凡訊息時方寸大亂,才會在明知荒謬的情況下,還幫他完成這個瘋狂的計劃。
或許,她只是想用這種方式,在對方的人生裡留下一個只有她才能留下的小小記號。
這個小小的共謀,這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讓她覺得他們的人生軌跡還沒有徹底分岔,還存在著某種只有他們能懂的默契和牽絆。
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不是替代柳楒楒,也不是想要得到王一凡。
她只是不想被他遺忘,不想只是一個遙遠的高中同學,不想只是他人生裡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想到這裡,她終於釋然地笑了。
如果這錢真的打了水漂,不是還有自己嘛,就當是她補上的一份遲到了太久的,一份關於青春、關於心動、關於一個女孩所有未說出口的遺憾。
如果,萬一,他贏了呢?她翻了個身,把臉更深地埋進柔軟的靠墊裡,臉上卻不受控制地浮起笑容。
如果他真的贏了,以他對王一凡的瞭解,他大概會用那筆錢給柳楒楒買輛新車吧。
也許在很久很久以後的某一天,他會跟他的孩子們提起,當年有個老同學,在香港幫他買過一場誰也看不懂的球。
到那個時候,她或許已經是叱吒風雲的企業家,而對方依然是那個自己青春中的王一凡。
但在那個故事裡,她永遠會有一個位置,一個獨一無二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