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太陽已經偏西了,法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快到家時,王一凡放慢車速,從後視鏡裡看了眼柳楒楒,她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著他的肩膀,淺藍色孕婦裙的裙襬被風吹得輕輕飄著,眼睛半閉著,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隻是眯著眼養神。
摩托車踏板上的水桶裡,五條白鰱擠在一起,偶爾甩一下尾巴,發出啪嗒啪嗒的水聲。
他把摩托車騎進院子,熄了火,還沒來得及下車,詩琪從店裡衝了進來。
她腳上蹬著那雙帶蝴蝶結的粉色帆布鞋,左腳那隻的搭扣又沒扣好,跑起來啪嗒啪嗒響。
“爸爸!媽媽!”
她跑到摩托車跟前,踮著腳尖往踏板上看,雙馬尾甩來甩去,小手扒著桶沿,整張臉都快埋進去了。
“爸爸你釣到魚了嗎?怎麼才五條?爺爺上次釣了八條!爸爸你是不是技術不行?”
她伸手戳了戳桶裡最大那條白鰱的腦袋,魚甩了下尾巴濺了她一臉水,她嘻嘻笑著往後躲,踩到了鞋子的搭扣上,差點絆一跤,被王一凡一把撈住。
“你歪一點,我下不去。”柳楒楒在後座上坐直了身子,拿手指戳了戳王一凡的後背。
王一凡先把水桶從踏板上拎下來放在地上,然後稍微傾斜了下摩托車車身。
柳楒楒扶著他的胳膊慢慢跨下車,這挺著個肚子下車跟翻牆似的。
“下次還是我來騎吧,我這坐後面下車不方便。”
詩琪蹲在水桶旁邊,抬頭看看她爸又看看她媽,等了半天也沒人理她,只好自己伸手去桶裡撈魚。
手指頭剛碰到水面,最大那條白鰱甩了她一臉水,她尖叫一聲往後蹦,帆布鞋搭扣被踩開了,左腳那隻蝴蝶結歪在一邊。
王一凡彎腰幫她把鞋搭扣好。
“這魚欺負你,等會讓你奶奶把它燒了。”
詩琪抹了把臉上的水,用力點頭。
“讓奶奶紅燒,多放點糖。”
楊秀琴從廚房出來,手裡捏著把剛擇好的蔥。
她低頭往水桶裡看了一眼,五條白鰱在桶裡擠擠挨挨地轉著圈,最大那條尾巴一甩又濺了幾滴水出來。
“不錯,比你爸和你老丈人強,那兩個上次去釣了一整天,加起來就八條,還沒這桶裡你這一條大。”
她把蔥放在水池邊的石臺上,轉身扶柳楒楒在院子裡的藤椅上坐下,又從屋裡拿出那個軟墊塞在她後腰底下,王一凡家現在最多的就是椅子,木躺椅、竹躺椅、鐵製躺椅,做到了柳楒楒走到哪躺到哪。
“坐著歇會兒,廚房裡煙大,別進去,今天先把這條大的燒了,剩下的留明天過節,就不用買魚了。”
“一凡,去前面拿瓶啤酒,燒魚用啤酒比料酒香。”
詩琪在那扒著水桶看魚,誰也喊不動,也就任由她了。
王一凡從後院進了店裡,電視機開著,王志強坐在櫃檯後面那把竹椅上,兩條腿翹在塑膠小板凳上,手裡端著個搪瓷茶杯,正看《新聞聯播》前的地方新聞。
螢幕上在報道縣裡一家麵粉廠技改成功的事,王志強看得挺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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