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另一片月色裡。
深山隱匿的廢棄防空洞靜得死寂,隔絕了外界所有喪屍的嘶吼與末世的喧囂,只剩一道單薄的人影在洞內忙忙碌碌,日復一日,從無間斷。
這麼多天下來,寧檸早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
甚至習慣了這片被圈禁的方寸天地。
她睜著雙眼,毫無睡意,藉著洞內昏黃搖曳的光,靜靜落在男人忙碌的背影上。
燈光太暗,光暈昏沉渾濁,將周遭石壁的陰影拉得狹長扭曲。
沉沉壓在空氣裡,透著揮之不去的陰冷。
今天他在添置物件。
厚重沉穩的木質衣櫃,打磨光滑的紅木方桌……甚至連日常吃飯用的瓷碗白碟,都是規整精緻的樣式。
一件件器物被他妥帖擺放整齊,瑣碎又周全,拼湊出尋常人家的溫馨煙火氣。
但,一切的前提是:忽略掉身前這張俊美得過分,卻處處透著詭異非人感的臉。
傅尋變了太多。
寧檸眸光微沉,安靜注視著他,心底寒意層層翻湧。
最初他在校園裡將她強行抱走時,整個人是死寂的灰白,皮膚髮青,眼底是徹底空洞麻木的獸性,渾身縈繞著腐冷的屍氣,一眼望去便是徹頭徹尾的怪物。
可這些天,他肉眼可見地在改變。
蒼白的面頰漸漸染上鮮活的血色,褪去了喪屍獨有的腐朽灰白,眉眼愈發清雋利落,身形挺拔舒展,言行舉止沉穩剋制,一舉一動,都與尋常人類男人別無二致。
他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人”。
只有寧檸清楚,這只是極具欺騙性的假象。
眼前的人,從始至終,都是一隻喪屍。
一隻徹底掙脫了低階桎梏,正在不斷進化、愈發詭秘強大,完全與眾不同的智慧異族。
他沒有失控嗜血,沒有撕咬屠戮,反而日復一日為她打理出整潔乾淨的住處,替她隔絕所有危險,用最笨拙溫柔的方式困住她。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毛骨悚然。
怪物學會了模仿人類的溫情,褪去了粗淺的暴戾,藏起了嗜血的天性,以一副完美的人形皮囊,守著被困住的她。
洞內空氣靜得發僵。
昏燈映著他低垂的眼睫,明明是溫柔打理傢俱的動作,周身縈繞的氣息卻冷得沒有一絲活人溫度。
寧檸攥了攥垂在身側的指尖,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與戒備,緩緩站起身。
她盯著那道阻隔了自由的防彈門,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傅尋,這裡太悶了,我想出透透氣,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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