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生百態,熱熱鬧鬧,像一鍋煮開的粥。
猊千江找了個陰涼的角落,剛想坐下,目光就被定住了。
許願池的邊上,蹲著一個女孩。
她沒在許願,也沒在扔硬幣。
她蹲在池邊,裙襬撩到膝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腳踝。
她用手掬起一捧池水,小心翼翼地餵給腳邊的一隻小奶貓。
貓兒太小了,大概才剛滿月,毛溼乎乎地貼在身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叫聲細得像蚊子。
它夠不到池子裡的水,急得在原地打轉,喵喵地叫。
女孩就蹲在那兒,一捧一捧地餵它。
水從指縫裡漏下來,打溼了她的袖口,她也不在意。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怕嚇到那隻貓。喂完一捧,她就停下來,等小貓舔完,再掬下一捧。
周圍那麼吵,那麼鬧,煙霧繚繞,人聲鼎沸,可她就像活在另一個世界裡。安安靜靜的,自成一方天地。
猊千江看著她,忘了挪腳。
陽光很好,穿過樟樹的葉子,落在她身上,給她的頭髮鍍了一層淺金色的邊。
她的皮膚很白,在陽光下幾乎是透明的,能看到皮膚底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她的眼睛很亮,低頭看貓的時候,眼尾微微彎著,像盛了一汪水。 又幹淨得像山泉水,像剛下過雨的空氣,像這古廟裡唯一一塊沒有被煙火氣燻到的地方。
猊千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那年十八歲,剛從題海里爬出來,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
他不知道什麼叫一見鍾情,他只知道,他想認識她,想知道她叫什麼名字,想知道她是哪個學校的,想……想再多看她一會兒。
他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
不就是問個聯絡方式嗎,有什麼難的。
他邁開腿,朝她走過去。
三步。
兩步。
一步。
就在他快要走到她面前的時候,一群人忽然從他前面經過。
是一個旅行團,導遊舉著小旗子,嘴裡喊著“大家跟緊了,下一個景”“,後面跟著二三十個遊客,浩浩蕩蕩地從他面前走過,把他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猊千江停下腳步,等他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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