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基地。
殘陽如血，無比悲壯。
先是城牆。
之前由她親自參與設計、在宋雲崢派人在牆根下種滿變異荊棘的防線，在一頭小山似的十階巨獸撞擊下，如紙糊的一樣從中間裂開。荊棘瘋了一樣纏繞上去，刺穿巨獸的皮肉，可後面是數不清、紅著眼的喪屍，踩著屍體往上爬，前赴後繼，黑壓壓地漫過牆頭，怎麼殺都殺不完。
她看到守在牆頭的異能者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
有人異能耗盡，被十幾只喪屍拖進屍群，連慘叫都只來得及發出半聲。
有人渾身是血還在往前衝，下一秒就被蜂擁而上的屍潮徹底淹沒，只剩下一隻手，徒勞地朝著天空的方向抓了一下，垂落。
城破了。
厚重的東門被撞開的瞬間，喪屍像決堤的黑水，灌進了這座基地的每一條街道。
她看到平日裡擠滿了人的集市，攤位翻倒，食物和血混在一起被踩成爛泥。
一個母親抱著孩子躲在翻倒的貨架後面，死死捂著孩子的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可聲響還是引來了喪屍。貨架被撞開的第一時間，她把孩子往角落裡死死一塞，自己迎著屍群撲了上去……
她看到醫療站的方向騰起沖天的火光。
被安排著撤離的傷員，以及排著隊、安靜等待救治的普通人……被火勢和屍潮一前一後地堵在死巷裡。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名字，更多的人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就被黑色的潮水一卷而過。
訓練場上，染血的衣物布料掛在斷裂的單槓上，被風一吹，一下，又一下。
城牆最高處，立了不知多久、屬於指揮位的旗幟，在屍潮漫過牆頭時，被折斷，倒下，被無數隻手撕扯、踐踏，最後淹沒在一片望不到頭的腐爛裡。
沒有人來救她們。
宥笙看到自己就站在基地中央的高臺上，可她動不了。
她想衝下去，想撕開喪屍，想把孩子從角落裡抱出來，想把倖存者往後拽……可她的腳像被釘在了原地，喉嚨裡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只能幹看著。
看著這座她一磚一瓦、從死人堆裡硬生生護下來的基地，這座在爛透了的末世裡、還亮著燈、還種著菜、還有孩子敢在夜裡哭出聲的基地，在她眼前，被一點點撕碎，啃噬，燒成灰燼。
火光裡，都是她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臉，齊刷刷地望向她站著的方向。
沒有責怪。
只是望著。
像在問：你說過會守住我們的。
幻覺到這裡，驟然碎裂。
宥笙猛地睜開眼，七竅滲出的血已經糊住了她的視線，眼睛卻在血色裡，燒出了破釜沉舟的亮。
她終於明白，系統說的“只能成功”四個字，到底有多重。
這不是她一個人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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