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瓊海的天，是在第三天清晨亮開的。
壓了三天三夜的黃霧散了，日頭從雲層後頭爬出來，照在城外，照出一片誰也不願意多看的狼藉。
護城壕被獸屍填平了大半，黑紅色的血結成一層殼，踩上去咯吱作響；三道防線前密密麻麻全是屍體，變異獸的、喪屍的，還有一具具蓋著白布的——自己人。
後勤隊戴著三層口罩往下抬人，抬不動的就用拖。
焚化爐二十四小時燒著獸屍防疫，被處理過時煙滾滾地往天上冒，成了這場勝利留給所有人的嗅覺烙印。
活下來的人靠在牆根下，槍抱在懷裡，有人盯著虛空發呆，有人啃著幹餅忽然就哭出了聲，旁邊的人也不勸，只伸手在他背上拍兩下，拍著拍著，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城牆根下搭了個臨時高臺，戰報就擺在高臺上念。
念戰報的是沈知微。
作為基地的執令官，擱平時，這是全基地最風光的位置，是男人們們抬頭仰望、女人們心服口服的高位。
可她今天捧著戰報，站在臺上，臉上沒有半點風光的顏色。
她嗓子啞了三天，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唸到一半，嚐到嘴裡一股鹹——不知道是汗順著流下來，還是眼淚。
“殲敵……在冊的四萬七，潰散踩踏的不計其數。”
她頓了頓。
“我方陣亡，四百二十六人。重傷七百一十三，輕傷……輕傷在冊一千九。”
念不下去了。
她拿著戰報的手在抖，身後是一排排蓋著白布的人，白布底下，昨天還跟她一起換過班、分過半塊幹餅的臉。
數字這種東西，落在紙面上是冷的。
落在城牆根下那一排排白布上，就是四百二十六個家，天塌了。
這一仗她們贏了。
可贏的代價，是一半以上的戰損率。
也許昨天城牆上還互相打氣的戰友，今天就成了白布底下一個不敢去認的名字。
戰報會謄抄成冊，送進地下城，送到每一個活下來的人手裡。
基地立了規矩——英雄，不該無名。
慶功和論功行賞，是在同一天進行的。
江妄，軍政總指揮，圍城三天三夜沒閤眼，整個基地在屍山血海裡還能像機器一樣轉，他對功勞可不少。
秦時序，科研藥劑總長，七十二個不眠之夜，用睡眠時間熬成了一支支能救命的淡藍色穩定劑，現在還在冷鏈箱邊上守著量產。
宋雲崢，武器部總長，金屬異能連夜給晶核子彈改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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