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氣得拍著辦公桌喊家法，叫人把他綁回來揍一頓？還是氣得半天憋不出一個字，就那麼捏著眉心坐辦公室裡，半小時說不出一句話？
段佑澤越想越樂，伸手把兜裡放著的薄荷糖拿起來，剝了糖紙扔進嘴裡，涼絲絲的甜味衝得他太陽穴都舒服
宥笙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笑得跟個傻子似的，默默給上神經病晚期的評價。
她甚至認真想了想，自己以後要真有這麼個兒子，都不用等他長大，剛學會說話就給他掐死在搖籃裡。不對，自己動手還髒了手，應該僱個人去掐死這個小廚神。
她正琢磨著該出多少錢僱這個人，可惜這位瘋子的少爺病犯了。
段佑澤的這高興勁兒，愣是沒撐過一頓飯的工夫，金尊玉貴裡養出來的少爺，一會兒嫌茶涼，一會兒嫌坐墊不舒服，沒消停多久，又仗著嚷著要回去午休。
別墅裡的鬧劇，就這麼被他虎頭蛇尾地一揮手，散了。
可今天的事，遠遠沒到散的時候。
高層裡已經有不少人得知了今天段佑澤的胡鬧行徑。訊息像水銀一樣，從別墅的地板縫裡滲出去，順著電話線、順著巡邏隊的口信、順著秘書的備忘錄，一條一條往上爬。爬到後來，連他嘴裡一板一眼的老古董哥哥都沒能倖免。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段佑安捏著眉心。
下屬的彙報才說到一半，他眉心就再沒鬆開過，眉峰擰成一個結。
段佑安跟段佑澤生得一副如出一轍的英朗眉眼，同樣的輪廓，同樣的鼻樑，連眼尾那道弧度都像是一個模子刻的。
可這兩張相似的臉擺在一起時，氣質卻南轅北轍。
段佑澤笑起來眉眼生輝，一派少年人的張揚恣意，漂亮得晃眼；段佑安卻把這份英氣全收進了骨頭裡。他眉骨壓得低，眼神沉，薄唇略鋒，抿起來像一柄未曾出鞘的刀刃，鋒利又剋制的冷，讓人只敢遠遠看一眼，不敢對視。
他比段佑澤大了快十歲。
這十年，硬生生把同一副眉眼打磨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模樣。
彙報的人是他末世前就帶在身邊的秘書，跟著他在商場裡出入多年，對段家的家事知道的實在不少，在心裡嘆了口氣。
哪怕他真的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光看段佑安這副眉心發緊的樣子，也不難猜到八成又跟他行事全看心情的親弟弟有關。
因為只有段佑澤才能讓他這樣沉穩冷硬的兄長，露出這樣又頭疼又拿他沒辦法的神色。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段佑安沒急著開口，指節在紅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聲音在空曠裡蕩了蕩。
半晌，他才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卻讓秘書後背莫名一緊。
看來下一步，是得好好去告誡一下段二少了。
而此時，古堡那頭，是另一番光景。
宥笙被某位小廚神勒令守在他身下超寬的定製大床邊，本來以為他至少要折騰半小時，因為這個狗東西一會兒對她說要喝溫水，一會兒要換個枕頭。
結果剛過五分鐘，剛才還在她邊上張牙舞爪要吃冰葡萄的人，已經呼吸勻勻地睡沉了。
他睡著的時候，眉骨格外溫柔，呼吸綿長而均勻，長睫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陰影，姿勢也端正好看。一手搭在身側，側臉的線條被窗外漏進來的光勾得格外分明。真像童話裡走出來的王子，渾身透著一股一塵不染的矜貴。
任誰見了，都得承認這張睡顏賞心悅目，夠格當海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