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血腥味非常濃厚,這種味道就像是有人在這裡打翻了十幾個屠宰場的廢料桶,燻得人眼睛都有些酸澀。
剛才越過地磚邊緣看的那一眼,讓他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站臺下面,韓賽虎看到李昂的動作僵住了,便用手裡的木棍輕輕點了一下李昂的鞋跟。
這是他們之間約定的暗號,意思是詢問上面的情況到底安不安全。
李昂沒有回頭,他現在的脖子就像是生了鏽的齒輪,根本轉不動。
他只能慢慢地鬆開一隻手,在半空中往下壓了壓,示意下面的人千萬不要弄出任何動靜。
站在碎石子軌道里的眾人看到這個手勢,全都屏住了呼吸。
隊伍後方的宋偉寧弓著腰,他實在有些按捺不住,湊到韓淑瑩的身邊小聲嘟囔。
“老李到底在看啥,這都趴在那好半天了,是死是活給個準信啊。我這腿肚子一直抽筋,再這麼站下去我非得一頭栽鐵軌上不可。”宋偉寧的聲音壓得很低。
賽佳在旁邊毫不客氣地踩了宋偉寧一腳,低聲說道,“你閉嘴,電影裡那些胖子通常都是因為話多才把怪物引過來的。李昂既然讓我們別動,上面肯定有大麻煩。”
孟玉抱著她的小挎包縮在角落裡,身體有些發抖。
她之前一直躲在廁所裡,雖然靠著聽覺判斷外面很危險,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直面未知的恐懼。
魯奕昕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鏡,他抬頭看了一眼趴在站臺邊緣的李昂,然後偏過頭跟身邊的子文開始探討。
“根據剛才傳下來的聲音訊率,以及在這個空間裡的回聲衰減率來計算。”魯奕昕用一種非常平緩的語調說道,“上面那個發聲體的聲帶結構非常寬闊。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尺寸的人類嬰兒能夠發出的聲音。我猜測,病毒可能改變了宿主的骨骼生長限制。”
子文在一旁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這個觀點。
“有這種可能。”子文說道,“細胞巨大化的變異過程,需要海量的蛋白質作為補充。這也就是為什麼上面會有那麼濃重血腥味的原因。它需要進食來維持體型的增長。”
李昂趴在上面,把底下這兩個理科生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他現在真的很想掉過頭去,一人給他們一腳,把這倆書呆子直接踢到隧道深處去。
這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在下面做病理學分析。上面那個東西到底是個什麼構造,他現在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根本用不著這倆人在這裡算資料。
李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現在不能退縮,如果不搞清楚站臺上的具體情況,他們這群人就會被死死堵在這條地鐵軌道里,進退兩難。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讓自己的胸腔微微擴張。然後,他雙手再次用力,把身體往上撐了撐。
他的視線慢慢越過站臺邊緣那一層厚厚的水泥地磚,開始仔細觀察這個站臺的全貌。
藉著地鐵站裡那些微弱的應急指示燈發出的慘白光線,李昂看清了這裡的情況。
這是一個非常標準的大型地鐵換乘站臺。空間非常寬闊,頂部有幾根粗壯的承重柱。地面上原本鋪著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但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到處都是散落的行李箱、被踩爛的衣物,還有大片大片呈現出暗黑色的乾涸血跡。
那些原本用來隔離軌道和站臺的玻璃遮蔽門,早就被擁擠的人群或者怪物給全部擠碎了,只剩下一些參差不齊的玻璃碴子還掛在金屬框架上。
那個淒厲的嬰兒啼哭聲還在繼續。
剛才李昂之所以覺得頭皮發麻,是因為他發現這哭聲的節奏非常奇怪。
那並不是普通的哭鬧。
那聲音是一陣一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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