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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還是有點緊張。”餘夏下意識地在口袋處一摸再摸，這才發現自己穿的是裙子，壓根就沒有口袋，“你有帶耳機嗎？我想聽會兒歌。”
“嗯，給你。”
林初陽還是低估了吐露真心對於女孩子而言的勇氣需求——坦率如餘夏，在此時此刻竟也膽怯到需要從音樂里尋求慰藉。
可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笑的，曾幾何時，身為膽小鬼的自己不也在無數個夜晚貪婪地從歌聲中汲取告慰嗎？
這恰恰說明餘夏和他真的很像。
一對耳機，兩人一左一右。
第一首，她選的是毛不易的《一程山路》，也就是畢業典禮那天朱雨航在禮堂裡唱過的那首。
一場秋雨一地花，天光乍破遠山——她喜歡歌詞裡的環境描寫，喜歡那片溼潤的、連綿的、被雲霧和茶樹填滿的徽州山水。
“從小到大，我都在自命不凡…我的固執，我的任性，我的所有反骨——奶奶說這些是我的弊端，我卻覺得是美德。”
隨著歌聲推進，餘夏終於開始了她極具個人色彩的告白：“至少這份任性讓我在喜歡的人面前不會猶豫，讓我敢一點一點地向你靠近，昨晚我想了很久，從相遇初識到此刻並肩，我執著地相信你就是我的宿命。”
“我問自己——為什麼在我最糟糕的時候，命運安排你做我的隊友？為什麼明明連姓名都不知曉的兩個人，卻能在同一所大學裡成為同窗？我感謝你，也感謝漢語言文學。”
“你和我鍾愛的詩詞聯手，讓我放棄了學了六年的唯物主義，讓我相信世上真有一種東西叫作‘緣分’…唯心主義說，「緣分」與「前世來生」都是存在的——或許我們真的前世有約，才會在今生遇見。”
餘夏慢慢地走，慢慢地說；林初陽細細地等，細細地聽。
耳機裡的歌切到了王菲的《傳奇》。
想你時你在天邊，想你時你在眼前——那句詞像一枚羽毛，輕輕落在兩個人的沉默之間。
“林初陽，在見到你之前，我一直覺得我的生命雖然時而曲折時而平淡，但總歸是沒有缺憾的。”餘夏低頭笑了笑，聲音輕得宛若呢喃，“可遇到你之後，我還是感到遺憾了。”
“遺憾？”林初陽不解地重複。
他自問與餘夏的交往始終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兩人從未有過矛盾，也從未有過隔閡，“遺憾”又從何而來呢？
“怎麼不遺憾呢？若是能早遇見你一些，或許我們也可以成為像雨昕和李姚那樣羨煞旁人的情侶。”說到這，一股複雜的心緒以水汽的形式在她眼底瀰漫開來。
“可以的話，我多想能一直在你身旁，未曾走遠，徹底接納你的所有——讓你除我之外再也無法對別人動心，讓你堅定地相信我們前世有約，今生和來世的愛情故事都會繼續書寫。”
餘夏的說話方式與水月螢正好相反，或許因為此刻面對的是喜歡的人，她習慣將自己的姿態放低，從而更好地表達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這種對話方式很容易讓人共情，林初陽的心也在不知不覺間軟了下來。
“我一直覺得你和我很像。”他邊走邊說，“不是膚淺的遊戲打法，也不是生來就有的性格，倒像是某種更深的東西……看不見也摸不著。”
“靈魂？應該可以這麼說——‘人’是很複雜的，但你總給我一種很好懂的感覺，有時只是一個眼神、一句話，甚至只是點頭之交——總之就像‘心有靈犀一點通’，我相信你也是一樣的。”
“嗯。”見自己的心思得到回應，餘夏的決心又堅定了幾分，“林初陽，你一定是另一個我……就像古希臘神話說的那樣，你是我被分割的那部分，是我缺失的另一半靈魂，是我窮極一生、以愛之名尋找的另一半。”
“不，你是完整的，我也是完整的。”林初陽搖了搖頭，“我們的默契是與生俱來的，並非被天道拆分——你是餘夏，我是林初陽，我們能讀懂彼此、認可彼此，便已是上蒼的垂憐，你的完美，不需要從‘殘缺’裡脫骨。”
“……不，不是這樣的。”餘夏聽出了那層朦朧的意思，眼底的淚珠再也兜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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