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在怕自己知道真相,容寄僑壓根就不會跑。
在知道他成為段家繼承人的時候,她只會想方設法地將他抓得更緊。
哪怕是死皮賴臉、哪怕是伏低做小,她也一定會拼盡全力抱死他這棵搖錢樹,跟著他一起踏進段家的大門,去攫取她夢寐以求的榮華富貴。
明明幾萬的包、一輛二手的保時捷、一點金器首飾,都能讓她開心很久。
明明她是那麼喜歡那些浮華的身外之物,對金錢和地位有著近乎執拗的渴望與不捨。
可是她卻跑了。
面對他隨手丟擲的幾個億的天價誘餌,面對那種她曾經削尖了腦袋都想擠進去的階級,她寧可拿著區區五百萬離開,都不願意在他的身邊多停留一秒。
這種極端反常的割裂感,根本無法用她那套想拼命向上爬的行事邏輯來解釋。
一定是有其他的東西。
段宴輕聲問:“你能告訴我,你到底在怕什麼嗎?”
露臺上安靜了很久。
她怕什麼?
她怕那些人看她宛如看猴子或是垃圾的目光。
她怕會像上輩子一樣,把她摁進冰冷的海水裡。
她怕自己用盡全力拼出來的第二次人生,會因為某個不受控的變數,再次轟然坍塌。
可這些話,她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重生這種事,誰會信?
就連容寄僑自己,都有時候分不清。
前世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到底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她做過的一場太過漫長、太過逼真的噩夢。
段宴也沒指望他才來倫敦兩天,就能讓容寄僑把瞞了那麼多年的事情,都和他說明白。
段宴沒有再繼續逼問。
他看著容寄僑那張滿是茫然的臉,知道今晚給出的資訊量對她來說已經足夠多了。
逼得太緊,這隻常年受驚的貓大機率又要想方設法地逃跑。
段宴站起身來,慢條斯理地去捋那截之前因為隨意而微微挽起的襯衫袖口。
“沒關係。”他說,“我也有很多事不知道怎麼跟你開口,不過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我願意和你慢慢磨。”
名貴的布料順著冷冽的肌肉線條向下滑落的間隙,藉著露臺的壁燈光線,容寄僑的視線無意識地掃過了他的小臂。
僅僅只是一眼,卻讓她略微失了神。
段宴手臂內側,橫亙著幾道觸目驚心的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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