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頭髮花白的劉淑芬緩緩直起身子，摘下老花鏡，慢慢擦拭著鏡片。
她面容清瘦，神情平淡，完全看不出半點情緒。
何明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忍不住出聲反駁：“劉淑芬，你說什麼呢！這料子不行，那要什麼樣的料子才行？王母娘娘的仙布嗎？”
許衛東連忙對著陸鳴賠笑道歉。
“陸總您別往心裡去，這位老嬸子脾氣直，不太會說話……”
話音未落，桌子另一頭的劉淑芬已經再次開口。
“料子是好料子，但拿來做都蘭的單子不行。這種面料是純棉的，做不出人家要的版型，得像都蘭提供的面料一樣，加桑蠶絲混紡。”
許衛東臉色一變，試探著問道：“能不能想辦法克服一下？比如用熨燙處理一下？再不行加個軟質裡襯？”
劉淑芬搖頭：“如果是做低端貨，可以。做都蘭的單子，不行。”
何明急得直跺腳：“你這同志，怎麼這麼死心眼？就不能稍微變通一下嗎？”
劉淑芬把擦好的老花鏡戴上，淡淡地看著他，聲音硬得像塊石頭。
“那是砸我們廠的招牌。與其這樣，不如不做。”
何明被堵得說不出話，臉紅到了脖子根。
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陸鳴突然站了起來。
許衛東連忙跟著起身，試圖打圓場：“陸總您別生氣，我回頭一定好好批評她……”
陸鳴沒理許衛東，開啟隨身攜帶的手提箱，取出一本皮質封面的樣布冊，輕輕丟在劉淑芬面前。
“你看看，這裡面有沒有能用的料子。”
劉淑芬拿起冊子翻開，發現裡面不是紙張，而是一塊塊半尺見方的布料，像書頁一樣裝訂整齊。
她抬眼瞥了陸鳴一下，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但只是一瞬，她就重新低下頭去，認真翻看起那些布料來。
她看得很慢，一張張對著燈光看，看完還要摸，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面料的邊緣輕輕地搓捻。
總共十二塊面料，她足足看了五分鐘，最後從中選出一塊。
“這種最好，比都蘭給的樣衣料子還要好。”
何明湊了過去，拿起那塊布料摸了摸，又看了一眼布料背後的配比標註，眉頭微微皺起。
“這種料子是長絨棉混百分之十五的桑蠶絲，都蘭的料子可是混了百分之三十的桑蠶絲。”
劉淑芬瞥了他一眼，淡淡解釋：“這種料子支數高，更軟，桑蠶絲少一些也沒問題，反而比都蘭的料子更抗皺，保型能提一個檔次。”
聽見這話，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雖然不喜歡劉淑芬的脾氣，但他們都清楚，這個脾氣耿直的倔老太太手藝是真的硬。能讓她親口誇讚的面料，換了任何人來都絕挑不出半點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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