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餘王回到王城時,天空烏雲密佈。
他的臉色比天上的雲還黑,靴子踩進泥水裡濺了半身泥點子,竟渾然不覺。
大殿內燈火通明,大臣們早已坐立不安,見他進來,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射過來。
有人張了張嘴想問,又被他臉上的陰雲逼了回去。
夫餘王在主位坐下,手指在案几上一下一下地敲,敲得滿殿人心慌。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臣忍不住了,顫巍巍地開口:“王上,秦將怎麼說?”
夫餘王抬起眼,“他說,夫餘全族南遷。”
“南遷?憑什麼!”
“夫餘立國百年,從未向任何人低頭!”
“秦人這是想滅國!”
罵聲、怒吼聲、嘆息聲攪在一起,幾個年輕將領情緒激動,手按在刀柄上,恨不得立刻點兵跟秦軍拼個你死我活。
老臣們則面色灰敗,搖頭嘆氣,偶爾冒出一兩句“打不過”“不能打”,又被年輕將領的吼聲壓了回去。
吵了半個時辰,也沒吵出個結果。
主戰的人拿不出辦法,主和的人拿不下面子。
夫餘王坐在上首,一言不發,直到眾人的嗓子都喊啞了,他才揮了揮手:“將領留下。”
大臣們面面相覷,見他沒有商量的餘地,只得魚貫而出。
腳步聲漸漸遠去,夫餘王的拳頭才砸在案上,“蒙恬欺人太甚!”
話音未落,殿內有人輕笑了一聲。
夫餘王抬起頭,看向角落裡的那個年輕人。
此人二十出頭,身形瘦削,坐在末席,姿態隨意。
殿內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唯獨他,嘴角始終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他叫極滿,原本只是肅慎一個毫不起眼的小酋長,在松嫩平原上根本排不上號。
去年,東胡兵敗的訊息剛傳回來,此人便搶了東胡留在草原上的女人和牛羊,又迅速整合了松嫩平原上零散的小部落。
他崛起的速度快得不真實,快到夫餘王反應不及,這個昔日的無名小卒就已經能與夫餘分庭抗禮。
更讓夫餘王忌憚的是,此人沒有跟夫餘死磕。
他親自來了王城,態度謙卑,言辭懇切,說秦軍勢大,草原各部若不聯合,遲早被各個擊破。
他還獻了一個計策:將秦軍引入松嫩平原腹地,拖住他們,耗死他們。
夫餘王當時猶豫不決。秦是個龐然大物,哪是草原上這些部落能抗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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