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一架C–47運輸機拖著低沉的轟鳴,緩緩降落在徐州機場。機身在燈光下拉出一道巨大的暗影,輪胎碾過地面,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艙門開啟,一股冷風灌了進去。
杜聿明伸手扶住艙門邊緣,手背上青筋凸起。探照燈的光打在他臉上,白得幾乎沒有血色,顴骨高高撐起。
他站在那裡停了一瞬,像是在積蓄力氣,然後才一步一步走下舷梯。
……………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眾人圍坐在沙發上,誰也沒說話。
門被推開,劉峙與杜聿明一同走了進來。
沙發上的人影齊刷刷地動了,菸灰缸裡半截煙還冒著細煙,幾個人已經站了起來。
杜聿明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劉峙站在沙發前,揮了揮手,微笑道:“大家都請坐吧。”
待兩人坐下,眾人這才陸續歸位。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劉峙靠在沙發背上,緩緩開口:“光亭剛下飛機,很疲憊。我勸他休息一下,但他執意要和各位先談談。”
他說罷,轉頭望向杜聿明,“光亭……”
杜聿明唇角揚起微笑,朝劉峙擺了擺手,輕聲說了句:“總座先講吧。”
他抬手在鼻前擋了擋,滿屋子沉悶的空氣,壓著他只感覺身子一陣陣發沉。像一座座大山,無聲地壓在他肩上。
端起手邊的瓷杯,遞到嘴邊輕抿了口,目光從杯沿上方掃過去,暗暗打量著在場眾人的神色。
他不是跟劉峙客氣,是實在沒想好怎麼開口。他剛剛接完東北那個爛攤子,眼下的徐州,也並非那麼輕鬆愉快……
心中暗暗嘆息。
劉峙從容地靠在沙發上,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藉此機會,我先說幾句。”
他嘴角噙著一絲笑意,語氣不緊不慢:“最近常有人嘰嘰喳喳,拿我開心。說什麼,徐州是京滬的大門,應當派一員虎將來鎮守,派不出一隻虎,也要派一隻狗。”
“最後派了一隻豬來。”
在場眾人的神情微妙,有人保持著嚴肅,有人眼底藏著看戲的笑意。
杜聿明餘光暗暗瞟向身旁的劉峙,嘴角弧度不變。
劉峙倒不以為意,反而笑得更開了:“這話實在是恭維我了。古今征戰,豬的戰術一再為人們成功地運用著。”
“遇到攻擊,就把屁股偎依著牆壁,讓你抓不著尾巴,終於無可奈何。弄不好,尖牙利齒,找準時機便咬你一口,咬住了就不放!”
邱清泉側過身,湊近李彌,用英語嘟囔了一句。
“奇談怪論,滿嘴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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