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北曠野之上,煙塵蔽野。
望不到頭尾的行軍縱隊在平原上鋪展開,一眼綿延十餘里。步兵成多路縱隊踏著田埂奔行,刺刀如林,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冷光。成串的卡車、裝甲車、牽引著重型榴彈炮的炮車碾過泥土,車輪捲起滾滾黃塵,轟鳴聲一浪疊著一浪,震得四野都微微發顫。
隊伍行至河岸。浮橋已經架起,粗木與舟板橫臥河面。士兵們流水一般湧上浮橋,腳步聲密集如雨,咚咚地砸在橋面。炮車、坦克依次緩緩駛上舟橋,鋼鐵的重量壓得浮橋微微下沉,河水順著板縫湧上橋面。河面之上,兩岸全是人,密密匝匝的佇列源源不斷,後隊還在遠方的土路上蜿蜒,前隊已經踏上對岸的灘地。
一支部隊剛剛過完,長長的佇列又向著下一道河道的方向浩蕩開拔。塵頭再起,遮斷遠方的地平線——人流、車流、炮車,順著大路向東,無止無休地向前滾動。
高高的土臺光禿禿的,秋風卷著塵土掠過曠野。
黃維一身中將軍裝,外披厚重的將校呢大衣,衣襬被勁風微微吹起。
他舉起望遠鏡,鏡筒對準遠方河岸,靜靜審視著部隊渡河開進的態勢。
身側,兵團參謀長蕭銳眉頭微蹙,往前半步,語氣審慎而剋制:“司令官,你看我們兵團的行進速度是不是要控制一下?”
“從李延年、劉汝明兩兵團的動作來看,會不會……”
黃維緩緩放下望遠鏡,鏡身垂落身側。他微微側過頭,眼神沉凝,沉聲開口:“不合于軍不可以出陣,不合於陣不可以進戰,不合於戰不可以決勝。”
他抬眼望向東北方,徐蚌方向煙塵隱隱。
“既加入了徐蚌戰場,大家都串在一條線上了。”
“邱清泉和李彌遲遲打不通碾莊,黃百韜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如果黃百韜被消滅,那麼邱清泉和李彌就危險了。”
“我們只有繼續加速前進,儘快與邱李會合,才能穩住徐州戰局。”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土臺階梯傳來。十八軍軍長楊伯濤快步登到臺上,軍服上還沾著塵土,抬手敬禮:
“司令官!我十八軍已經全線突破南坪集一線陣地,當面共軍已經向後撤退!”
他停頓了一下,“共軍如此不堪一擊,其中會不會有……”
黃維眉頭猛地一擰,面色沉了下來,斷然說道:“我不信共軍會主動捨棄南坪集渡口。”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對著澮河兩岸的陣地細細掃視片刻,放下鏡筒,語氣篤定:“南坪集渡口,是他們能夠用來阻擊我們的最後一道天然屏障。”
蕭銳在一旁臉色凝重,出言提醒:“司令官,共軍用兵詭譎,不能以常理去揣測啊。”
黃維擺了擺手,神色帶著一絲自持的自信,“我還不至於那般頭腦簡單。”
“不過我相信,血肉之軀終歸難以抵禦鋼鐵。”
他目光掃過土臺下源源不斷湧向浮橋的部隊,聲音陡然拔高,下達軍令:
“傳令下去,全軍加速渡河,今夜進至宿縣宿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