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準接連被震,都被震麻了!
呆呆地捧著青玉茶盞,緩了好一會兒,才將那一連串的資訊聯絡起來,卻還是有很多疑問,攪在心中。看向王融想追問,但一時間思緒混亂,竟不知從何問起!
王融道:
“你想問天子既然如此器重王揚,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周折暗護而不是光明正大地明護?又為什麼任朝議論壓王揚之功?哪怕出於籠絡,也可特旨加賞,讓王揚傾心懷德,感念君恩?”
魏準聽王融準確說出他心中所疑,還甚有條理,既佩服不已,又急切想聽原委,當即連連點頭。
王融品著新到的廬江茶,徐徐說道:
“聖上潛布可倚之援,視王揚於危亂之中,一是檢王揚之才,二是驗王揚之心。
而之所以不肯明護王揚,除了檢驗之外,也有深慮。
蓋少年驟貴,未必為福;才士早達,適足招尤。
王揚才調絕倫,本已難掩,若再有天恩異數,聖眷獨厚,則其興也勃,其摧也驟。非唯戕損心性,亦招天下側目!上下交嫉,非長久之道。
賈生前車之覆,不可不鑑。若使文帝稍抑其位,徐觀其器,緩授其任,則賈誼之成,不能限量。
我當年若非門勢所餘,又仗從叔與殿下相護,早已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從叔即指王儉。王儉兩朝宰相,士族領袖,從先帝時就掌握人事大權,一直到去世,和當今天子關係看似親近,實則微妙,所謂“士流選用,奏無不可”,再進一步就是權臣。當今天子曾想任胡諧之做侍中,就是被王儉否了。所以王儉和天子關係很微妙,既是先朝元勳,又是私人故舊;既是輔佐重臣,助天子控御世家,同時在涉及某些政務,尤其在門閥之事上也是天子掣肘。殿下就是竟陵王。)
王揚空有門第,卻無家勢可憑,底蘊太淺,若一蹴而躋顯位,猶幼苗承千鈞之重,孤舟入萬頃之湍。
如此則四方虎視,眾矢之的,怨疑漸積,危禍叢生。
是以聖上令其循序而進,層臺累構,厚植根本!
自深其根,則風雨不能搖;
自充其器,則謗議不能傷。
歷事增能,處變練心!
夫百里之才,當取用一時;
至萬里之器,則不爭試於朝夕!
故天子暫滯其鋒,徐觀其所能就;
兼之愛重之深,不欲速其成,而待其萬里之圖也!
也正因為此,天子不願王揚有幸臣之謗。
若恩出太早,青眼過隆,則天下不問其才,但問其幸;不服其能,但疑其寵。
故天子待王揚,不以加恩成其名。而是由著朝議公論,功罪兩議,讓王揚積微成著,跬步不休,名由事顯,望以功成!漸而廣之,勳聲日崇,則四海向風,不令自服!
觀朝廷處置即可知,使王揖、柳惔主州鎮;荊土世家,當政不去;荊軍諸將,悉留荊楚,此盡王揚將來騰飛之資也!
這是要大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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