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蔫壞,我說誰。”
沈玉寧笑意更開,強忍住笑,柔聲道:
“看來因為之前的事,王公子對我有些誤會。”
王揚反問道:
“是誤會嗎?”
“是誤會。”沈玉寧抬眸望去,神情漸漸認真,“公子一到新冶,便已與蕭宏結怨。蕭宏此人心胸狹窄,不管公子之後如何做,都會忌恨公子。我引公子為助,也是因為以公子才略,區區蕭宏,豈足為抗?況且公子是琅琊王氏,世姓之首,身有賜爵,又為國子英才,即便——”
“即便出了事,我也能頂得住是吧?沈娘子聰明啊,自己藏在後面,讓我出頭做刀。”
沈玉寧眨了眨眼,神色無辜:
“王公子這是說的什麼話?我也沒有藏在後面。沈曇亮不是和公子一起去的嗎?如果我要完全撇清,只引公子一行去豈不更好?”
這種話術根本迷惑不到王揚:
“你要真能做到只引我們一行去就能成功,那你豈有不做的道理?只是沒有沈曇亮召來大雷戍兵,如何搜宅?一個士族子弟失蹤,不清不楚,又沒人證,誰知道是怎麼失蹤的?一丟丟兩個,再做成被擄走的樣子,那便是大案!案情一重,戍兵出動便有了名目!又能調兵,又讓沈曇亮親自在場,掌控局面,同時排除自己嫌疑,這算盤打得好啊!‘一為已甚,豈可再乎?’我已經替你們當過一次刀了,難道還要再當第二次?沈娘子是不是覺得我太好說話了?”
沈玉寧甚是乖覺,聽言辨色,立即垂眸斂容,站起屈身,向王揚盈盈一禮,語氣誠懇:
“昨日設局,確是要借公子之勢。沒對公子言明,是玉寧之過。玉寧向公子賠罪。”
沈玉寧衣袂垂落,鬢髮微傾,一雙琉璃眼眸此刻因歉疚而像春水被風吹皺,纖指輕攏裙裾,語聲輕顫,沒有垂淚,只低首斂衽,身如風中蘭芷,神似弱柳縈煙,當真是我見猶憐。
王揚也看不出這副樣子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要說腹黑,帝京三姝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面前這位就不用說了,賣了人還想讓人幫著數錢,被點破便順勢改換策略,轉圜應變,有如流水。
倒是月神,明黑多一些,主要也是勢大,明黑壓人即可,不需藏腹。
星涵則黑得隱晦,沒有鬥爭,不易看出。不過從心思也能略窺一二。這小隻小心思多得很,誰要是把她當小白兔,那自己才是真小白兔。
至於演技,三姝也是一個賽一個,月神演技青澀,但進步神速;小謝是戲精,隨時大小演;至於沈腹黑,有點說不好,再看看......
若換一般人,沈玉寧絕色堪憐,又是美人計,又是“心服口服”,又是“推心置腹”,又捧著讚譽,又低聲賠罪的,再加上的確是做好事,可以順手推舟,說不定早就答應。
但王揚卻完全沒有要鬆口的意思,他可以救人,卻不想被沈玉寧拿捏住想法,尤其是要斷了沈玉寧以後再用他當刀的念頭。另外昨日莫名被利用一遭,豈是口頭服了軟,行了個禮就能了事的?
王揚冷著臉不接話。
沈玉寧娓娓道來:
“王公子救了四個孩子,足見仗義。如果玉寧沒猜錯的話,這四個孩子都是五月五日生的吧?兩個月前,夜蝴蝶偶然發現,有人以借貸之名,套孩童為奴。套的還是都是雙五兒。公子不覺得奇怪嗎?尋常收奴婢,雖不說人人都避諱雙五兒,卻也沒有專門蒐羅的道理。我和夜蝴蝶順著線索追查,一路跟到這兒來,發現蕭宏果然居心不良,正故技重施,誘奪孩童,是以出手搶人。說實話,我們也沒有那般俠義無私。一來確實看不慣蕭宏所作所為;二來也實在好奇,他蒐羅這些雙五兒,究竟想做什麼?”
沈玉寧說到這兒長睫倏然抬起,語聲也添了幾分動人的誘勸:
“難道王公子就不好奇嗎?公子與我聯手,一起追查此案,既能救人,又滿足好奇心,又能教訓蕭宏,又能行俠,這不是很好的事嗎?一舉數得,何樂而不為?”
王揚面無表情,依舊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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