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實錄》記雲:“吳時夾淮立柵,自石頭南上十里至查浦,查浦南上十里至新亭,新亭南上二十里至孫林,孫林南上二十里至板橋,板橋上三十里至烈洲。”
淮指秦淮河,石頭指石頭津。《建康實錄》從石頭津開始所列的七個地點,皆是當時長江航道的重要節點,也是上下游行旅集散的輻輳之地,從東吳至於南朝,一直如此。(上個圖)
要不說譚先生學問好,譚先生這張圖,長江沿線畫的每個點都不是白畫的,每一個都是當時行旅的重要節點,除了
(接上圖說明:除了上面引的《建康實錄》的七個點之外,圖上我標抱歉表情的三山、慈姥、板橋皆如此。三山對於建康,就像灞上對於長安,所以謝眺寫《晚登三山還望京邑》,開篇第一句就是“灞涘望長安,河陽視京縣”。板橋就是《世說新語》中大名士殷羨扔信的地方,他出京做官,很多人讓他順道帶信,他把信都沉到板橋了,說我殷洪喬不能給人做書郵(就是信差);慈姥就是何遜離京寫的《慈姥磯》,陸倕說“夕次冽洲岸,明登慈姥岑”,即以冽洲、慈姥為路線先後節點。)
如果僅就迎候送別來說,七個地點當中,石頭津在石頭城臨江處,查浦在秦淮河入江口,離都城太近;烈洲屬江寧,板橋在白鷺洲之南,離都城太遠;所以當時最普遍的迎送地是新林和新亭。
兩地之中,新林開發晚於新亭,周遭建設不如新亭完善,離都城又稍遠,除了為數不少的私家別墅,還有皇家禁苑“新林苑”,所以一直到齊梁以前,新亭都是都城士庶迎賓送友的首選之地,不僅積久成習,蔚為風尚,單從行政上劃分,新亭也被劃在秣陵縣之內。
當然,對於住在建康、秣陵兩縣中心地段的人而言,新亭是毫無疑問的郊區——望遠登高,踏青野遊之所。但對於外地人,新亭就是京都的一部分。家在新亭,那就是京爺。比如《述異記》記劉宋梁清“家在京師新亭”。
因此,對於當時人來說,到了新亭就正式進入到京都範疇;與之相對,離開新亭,便是離京。(《宋書·謝晦傳》:“晦慮不得去,甚憂惶,及發新亭,顧望石頭城,喜曰:“今得脫矣。”謝晦離開新亭,就算從都城跑掉了,所以終於鬆了口氣。)
王揚一行回到江寧,彙集樂小胖、庾於陵,重新登船,過三山、板橋,經白鷺洲和新林之間的夾江,到達新亭,也是樂、庾兩家親友團的接站地。
樂家來的是樂小胖三堂叔樂藹的兩個兒子樂法才和樂法藏,樂小胖叫樂法才堂兄,叫樂法藏堂弟,小時候就在一起玩過;庾家來的是庾於陵的遠房大伯庾蓽和庾蓽之子庾喬。
之前樂小胖給王揚講過他父親差點娶庾蓽姐姐的事。
本來因為婚事不成,兩家就有點芥蒂,再加上庾蓽和樂小胖堂叔樂藹是同鄉,相互之間暗暗較勁,嫌隙漸深;
而樂小胖另一個堂叔樂預又和庾蓽同在王敬則的驃騎府中做官——
樂預是錄事參軍,相當於王敬則軍部中的首席參議,兼管法紀;庾蓽是功曹史,品級同功曹參軍,位在錄事參軍之後,因為掌人事功過,選舉考黜,亦預法紀。
兩人職權有重疊處,再加兩傢俬怨,公事上一有不同,都認為對方是跟自己過不去,摩擦牴牾,非止朝夕。
所以別看庾、樂兩家的荊州“本部”看不出什麼矛盾,但在京城“分部”,隔閡甚深。兩家一同來接站,這種隔閡非常明顯,雙方對王揚這個遠客都很周到,熱情邀請王揚去做客,但彼此之間,不交一言,連虛應的拱手禮都省了,權當對面是空氣。
還有一個很明顯的點是,兩家人的行事風格迥然不同,樂家人像樂小胖,更跳脫一些;庾家如庾於陵,更板正一些,這或許是因為家風有別;也可能是由於樂家長輩沒來,並且樂家兄弟和樂小胖更相熟,而庾家不僅長輩在,和庾於陵親戚關係也算不近,所以沒那麼放得開。
這種場面不僅樂小胖和庾於陵尷尬,王揚也尷尬。王揚不僅尷尬,還要面臨選擇,到底是跟庾蓽父子一路,還是和樂法才兄弟同行?
王揚誰也沒選,謝絕兩家好意,說手下人多,要先安頓一下,等安頓好了之後,再去拜訪。兩家留了地址告別,樂小胖還特意低聲叮囑王揚快些安頓,安頓好了一起去秦淮河。王揚:......
新亭不只是一個亭子,而是包含亭子在內的大面積地區,靠江的碼頭叫作“新亭渚”,也是王揚一行下船的地方;靠山的一面叫“新亭岡”,自東北至於西南,有石子崗(今天著名的雨花臺就是當時石子崗東面的一小部分)、鵝頂岡、勞勞山,山勢連綿,逶迤相接,上有風景名勝,古蹟寶剎;又有戈堞烽樓,軍戍營兵,時稱“新亭壘”。(上個圖)
此是朱向東先生根據日軍1937年南京1:10000軍事地圖繪製的建康西南地形圖,見氏撰《新亭故壘新考
(接上圖說明:其中我標藍箭頭的地方,在鵝頂岡和勞勞山交匯山腳處,即南朝新亭所在,今天的位置在軟體大道和武寧路之間,往南就是3號線春江路站。朱氏點出,東晉南朝史籍記戰爭的時候凡寫到“新亭”兩個字,大多都不是指泛而言之的新亭地區,而是指新亭壘,此卓識之見)
王揚本好遊覽,穿越之後,古今相印,千載山川,一朝親歷,再加上帶兵的經歷,胸中與實戰相印證,登臨之際,既賞風物之美,又觀形勝險易,心目之爽,難以盡言。只可惜從新冶之後為了趕路,沿途不知錯過多少勝蹟,連大名鼎鼎的採石磯和白鷺洲都只是遠遠望上一眼,更不用說其他了。
如今既已入京,就沒必要再趕了,王揚讓何季領著想在京安頓家小的部曲去尋住處,自己帶著其餘人遊覽新亭,正吩咐間,一個穿著青衣小帽的人走到近前,對著王揚恭敬一禮:
“敢問尊駕可是琅琊王公子?”
王揚看向那人。自己剛下船就有人找上門,訊息未免太靈通了些。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問:“你有什麼事?”
那人從袖中取出一物,雙手呈上:
“我家主人有一封信交給王公子,請王公子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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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句一間中有只,名署款落有沒也,謂稱頭抬有沒既上信,開展揚王,紙箋紅桃的來起折張一是只,有沒都封信連但,信是說信那
”。樓勞勞至,救,難有昭劉“
:道問,中袖收條紙將地聲不,完看揚王
”?誰是人主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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