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嬴，你還記得我們當年為了尋找高手下棋，跋山涉水，風餐露宿，我們都從未放棄過。”
山巔之上，褚嬴望著遠處的月牙和漫天的繁星，耳邊山風輕嘯，小白龍的聲音卻格外清晰。
“我……記得。”
“當年所謂的圍棋高手紛紛避而不見，只有範西侯與你我一戰，即便如此，你我都從來沒有放棄過，而今天下英才盡出，棋力比起範西侯更勝一籌，你怎麼反而要放棄自己追逐千年的理想？”
褚嬴微微側目，身旁的小白龍盤膝而坐，面目在月光下越顯朦朧。
看到老友容顏，褚嬴心中生出一絲愧疚。
“我……”
“褚嬴，我可以心甘情願為你的執著付出一生，但是我無法接受你放棄你的執著，如果連你都放棄了，我的一生又算什麼呢？”
話音未落，山風驟勁，落葉飄零。
飄落的秋葉擋在兩人之間，褚嬴穿過枯葉看向昔日唯一的摯友，心中又添七八分的蒼涼。
他乾澀地從唇間擠出兩個字：“抱歉……”
“神之一手既由天定，你若不體悟天心，遵從天意，反而被小人蠱惑，豈能找到神之一手？”
“如果你找不到神之一手，你千年黑暗中的苦苦追尋，我數十載的嘔心瀝血，不都成了笑話？”
小白龍的聲音越發沉暗。
褚嬴喉間一陣發緊：“你真的不怨我佔了你一世人間，讓你連半點人間繁華都沒有看到？”
“不怨，我為什麼要怨？比起堪稱棋中天道的神之一手，人間繁華又算的了什麼？”
小白龍絲毫沒有猶豫，語氣堅定道：“褚嬴，我死前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看到你下出神之一手，你難道要讓我在天之靈不得安歇麼？”
褚嬴雙目之中滿是悲痛，雙唇囁嚅數次後，緩緩開口道：
“雖然能再見到你，我很開心……但是，你不是小白龍。”
“褚嬴，你為什麼這麼說？你連我都不認識了嗎？我就是小白龍，我就是白子虯！”
褚嬴斂去目中的悲痛，神色逐漸恢復平靜，淡淡道：“不，你不是，他唯一的遺憾是沒有看到城裡的花燈，而不是沒有看到我下出了神之一手。”
“你……花燈自然也是我的遺憾，但是神之一手也是……”
“不必狡辯，小白龍與我一樣一生棋痴，但棋痴並不意味著只有棋。”
褚嬴轉過身坐好，“我們愛棋，同樣也愛這熱鬧的人世間，小白龍愛喝茶，想看花燈，有心儀的女子，甚至喜歡偶爾作弄我。”
“我也愛看電視劇，喜歡和小光玩蹺蹺板，愛騎腳踏車，更愛坐在車頂風馳電掣。”
說到這裡，褚嬴臉上爬上了幾分悵然：
“我和小白龍一起時，我和你一樣，我不能理解為何他要喝茶，要看燈，我甚至埋怨過他浪費了太多的時間……”
褚嬴停頓了一下，語氣一轉：“直到我認識了小光，小石，我終於明白，一名棋士若是不愛這人間的熱鬧，他下出的棋只是表面強大，卻失去了自己的靈魂，最後淪為棋奴，而非棋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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