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錚本以為它們的歸宿是海底的淤泥。
六十年實在太久了，足夠她把所有的不甘和悔恨掰開了揉碎了，咀嚼一遍又一遍，像是吞嚥玻璃那般讓唇齒間肺腑間全是傷口，最終混著血腥味強嚥下去。
她本已經接受了這樣的結局。
當這些已是風燭殘年的輝冕老人死去，輝冕便只活在一頭獨角鯨的記憶裡。
只不過，那時，再也沒有人能聽懂曦光在說什麼了。
最後的最後，輝冕帝國的故事，也會如滄溟教堂裡已經熄滅的十幾根殘燭一樣，在遺忘中含恨落幕。
可現在，這副鎧甲在另一個人身上重新閃耀——甚至比她在世時更加明亮。
“……我很榮幸。”
赫連錚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海風能聽見。
“很榮幸你們沒有沉沒在海底，很榮幸有人繼承了你們。”
她看著那個站在礁石上、執劍面對一切的身影，眼中沒有遺憾，只有欣慰。
鐵血船員們有的被掀飛，有的已經重傷。
哪怕他們互相攙扶著勉強站起，眼中的戰意也已經被恐懼掩蓋。
“該怎麼辦？”
“輝冕遺民……怎麼突然這麼強？”
此刻，船員們群龍無首，不知道這場鬧劇該如何收場。
就在這片嘈雜中，曦光的聲音猛地在鍾臨的意識連結中炸響：
【破曉！三點鐘方向，有鐵血的戰船！他們的炮口……似乎在蓄能！】
鍾臨的目光驟然投向海面。
一艘鐵血驅逐艦不知何時已從濃霧中駛出，艦首主炮的炮口，幽藍色的光芒正急速膨脹，將周圍的海霧都映照得一片詭異。
之前那名船員的求援訊號生效了。
看到戰船的瞬間，海廷人恐懼的表情陡然鬆動，有人甚至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增援來了！”
“太好了！”
在他們看來，這個身穿金色鎧甲的神秘人必死無疑。
一個人再強，也不可能擋得住戰列炮的一擊——那可是能在S級深淵海獸身上轟開巨洞的武器。
然而，預想中的驚慌並未出現在騎士的臉龐上。
鍾臨銘記著輝冕帝國騎士長的教誨，平靜地抬起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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