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
這輩子還是頭回看見，從沈綾安的本子上。
那兩個字一筆一劃地印在紙面上，因為用力過猛，墨跡洇開小片。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喉嚨裡的話還沒擠出來，沈綾安已經把本子翻過去了，又寫了一行字懟到他面前。
“你討厭我？”
這幾個字問得很直白，紙面離他的鼻尖只有一拳的距離。
紙面的紋理被墨汁填滿，有幾處筆畫收尾時微微上挑，透著她寫這幾個字時壓不住的情緒。
顧燃低頭看著那行字，月光照在紙頁上，把那幾個字的每個筆畫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不過一息時間，沒有猶豫，卻也沒有敢看她，偏過頭去望著窗欞的方向，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發悶：“不討厭。”
沈綾安舉著本子的手沒有著急收回去。
她就那樣俯著身子看著他，回味著“不討厭”。
唇角微微彎起，很輕，從緊抿的唇縫裡滲出來，頗有種勝利者才有的從容與得意。
腦海中的小人兒已經開始叉腰狂笑。
——不討厭，那就是喜歡了！
——蛐蛐顧燃，嘴硬的本事倒是不小。
(?ˉ?ˉ?)
顧燃偏著頭沒有轉回來，耳根的紅暈已經從耳垂蔓延到了脖頸側面，清晰可見。
他的手指在枕邊微微蜷了蜷，不知該往哪裡放。
沈綾安唇角泛起笑來，那笑浮在月光底下，淺得幾乎要化開。
可偏偏就是那一點弧度，讓顧燃後脊猛地浸出冷汗。
他心裡咯噔一下！
這笑不對！
他跟她處了這麼久，冷笑諷笑不耐煩時從鼻子裡哼出來的嗤笑，他都見過，唯獨沒見過這樣的。
眼睛裡頭沒有嘲諷也沒有算計，反倒映著月色，亮得有些過分，亮得他心裡頭沒來由地發毛。
他張嘴想說什麼，嗓子眼兒卻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顧燃下意識往後縮，後背已經抵著床板了。
退無可退，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沈綾安把那本子往旁邊一丟。
紙頁翻卷著落在枕頭上，嘩啦啦響了兩聲，真在替他叫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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