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白沒回頭。
身後廳門虛掩上，光線從門縫裡窄窄地擠出來，照著他後背上蹭的那塊牆灰。
街道幽暗，恍惚黃昏。
顧白沿著老宅外牆根走了好長一段，拐過兩條巷子，上了主街。
街面上鋪著青石板，白日里被太陽曬得發燙，這會兒涼意正從石縫裡絲絲縷縷地往上滲。
兩旁的店鋪早上了門板，只有餛飩攤子亮著盞油燈，攤主蹲在灶前撥弄炭火，火星子濺出來又滅在暮色裡。
他走到某座石橋邊上停下來。
手指覆上橋欄，石面粗糲生冷，硌著指腹。
底下河水嘩嘩淌著，黑漆漆的水面碎著落日霞輝，晃來晃去，沒有個定處，風從河面上撲上來，挾著水藻的腥氣和溼意，灌進他領口。
他被這涼意激得眯了眯眼，腦子裡全是方才廳裡那一幕。
壓低的笑聲。
打著圓場的話。
捻個沒完的佛珠。
一樣一樣全堵在胸口。
是，燃哥本就跟族裡鬧得不好看。
老一輩之間那本爛賬說也說不清，可——不管怎麼鬧，總歸是一脈同宗的人。
怎麼就能笑出聲來呢。
一個魔頭在暗處盯著燃哥的命，他們聽完之後，笑得跟聽了戲摺子一般。
顧白的手指攥緊石欄，指節硌得生疼。
他低下頭去看腳底下的河水。
水聲蓋住了他的呼吸。
站了不知多久。
腿上被河風吹得有些發麻，他往後退了兩步，脊背抵上橋欄另一側的石柱，仰起頭。
天幕低垂，雲層逐漸聚攏過來，霞光也只剩一圈模糊的光暈。
不過燃哥現在能修煉了，今兒在巷子裡他看得分明，即便底子還薄，可經脈通了就有往上走的餘地。
再加上自己送的那枚護身玉佩真要是遇上什麼歹事，短時間內多半也出不了什麼大岔子。
想到這兒他胸口鬱結的悶氣稍微散了半分。
可也就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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