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燃垂下眼,掌心還託著她的臉,隔著風雪,能碰到她臉上的涼意。
沈綾安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亂了,本子歪在膝頭,紙頁被風掀起一角。
她以前殺人不眨眼,面對圍剿也能提刀硬闖,如今被一句話困在廊下,竟不知該往哪躲。
她曾以為這世上再沒什麼話能讓她怕,偏生顧燃一開口,她就慌得連指尖都在發麻。
顧燃沒催她,只將落在她髮間的雪撥開,動作放得很輕。
驛站破得漏風,簷角積雪簌簌落下,遠處偶爾傳來飛劍穿空的尖鳴。
那些人還在搜他們,帝都裡也許已經貼滿追緝令,顧燃卻沒去看外頭。
他只看著眼前的姑娘,等她願不願意把藏了許久的話交出來。
沈綾安低頭翻開本子,寫了兩個字,又劃掉,紙面被劃得亂七八糟。
筆尖幾次戳在舊頁上,留下深一道淺一道的印子。
顧燃忍了忍笑意,心裡那點沉重卻沒散,他知道她怕什麼,也知道自己該問什麼。
“安安,顧家那些人說的,我不信,你是魔修也好,魔頭也罷,都沒關係。”
沈綾安抬起頭,眼裡壓著的慌亂更重了幾分,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顧燃停了片刻,胸口那股悶勁又翻上來,他不願懷疑她,可有些事總得弄清。
“我想知道的,從頭到尾只有一件事……你留在我身邊,真只是為了這塊骨頭麼?”
雪聲落在屋頂,顧燃話音落下後,廊下空了許久,連陣法外的風都顯得遠。
沈綾安臉上的血色退了些,她望著顧燃,手裡的本子啪地落到木階上。
原來他在意的是這個。
她一直以為,顧燃會問她殺過多少人,會問她為何瞞著身份,會問她以後會不會害他。
可他什麼都沒問,只問自己留在他身邊,到底有沒有一分真心。
沈綾安胸口堵得難受,前世今生積下的算計,在這一刻全成了扎人的東西。
最初她確實只想借顧燃藏身。
那時她身子弱,神魂都沒恢復完全……
顧燃娶她進門,她便順水推舟,裝柔弱,裝成一隻無處可去的小獸。
她想著等神魂恢復了,利用完魔骨,便離開帝都,誰也別想攔住她。
可後來顧燃會給她留熱飯,會把桂花糕掰成兩半,會在雪地裡捂著她的手。
他明知她麻煩,還總往自己身上攬,連她醉得不省人事,也守了大半夜。
這些事不算驚天動地,卻把她原本定好的路,一點點攪得沒法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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