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綾安被他抽走燈的時候已經反應過來,轉身就要搶。
聽見他這話,她耳根燙得更厲害了,一把將燈奪回來,嘴裡兇巴巴地落下話:“再久你就成老妖精了。”
她說完低頭,把燈翻過來,筆尖飛快地在“一千歲”下面又添了行小字,寫完就把筆往墨碟裡一擱,站起來往水邊走。
顧燃湊過去想看她添了什麼,她已經走到石階最下一級蹲下來,把那盞燈託在手心裡護著燭火,另一隻手探出去撥了撥水面。
顧燃也站起來,拎著自己的燈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沈綾安把兩盞燈並排放在水面上,鬆了手。
白蓮燈在淺水裡晃了晃,穩住了,兩盞燈捱得很近,燈座碰著燈座,在水面浮力的作用下慢悠悠地轉了個圈,然後順著水流並肩漂出去。
燭火在夜風裡舞動,又穩住了。
顧燃蹲在石階上看著那兩盞燈匯入江面上密密的燈火中。
周圍漂著幾十上百盞花燈,各色都有,已經漂出去很遠,只剩豆大的光點在夜色裡浮沉。
他那盞燈和沈綾安那盞挨在一起,混在燈流裡辨不出哪盞是哪盞了,但他知道它們在一塊兒。
他站起來,又朝沈綾安伸出手。
她搭著他的手起身,裙襬沾了一點水漬,在石階上拖出一道淺痕。
兩人沿著江岸往人少的地方走不少距離,最後找到一處伸向水面的石臺,檯面平整,邊上圍著矮矮的石欄。
顧燃拍了拍石欄上的灰,挨著坐下來,沈綾安在他身側坐下,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
遠處廟會的喧鬧被夜風揉碎了送過來,模糊成嗡嗡的底噪。
江面在夜色裡鋪展開去,兩岸的燈火在波光裡碎成萬千星點,頭頂的天空是那種沉沉的墨藍,一顆星子都沒有,反倒襯得江面上的光更亮了。
顧燃望著江面,目光追著浮動的光點,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算大,在夜風裡卻落得清晰。
“娘子,能遇見你,我真是上輩子修了福氣。”
沈綾安坐在他身側,手指原本擱在膝上,聽見這話微微攥緊了衣料。
她偏頭看著他,月光從雲縫裡漏出來,勾出他側臉的輪廓線。
她嘴角彎了彎,聲音帶著慣常那種懶散勁兒,尾音卻稍稍低了些。
“你真這麼想?當初騙你修魔,現在又害你被通緝的可是我哦~”
(???)
她說這話的時候微微偏了下頭,眼底神色被垂下的睫毛遮去一半,看不太清。
顧燃聽見她話音裡那層藏得極薄的東西,像是拿玩笑包著的什麼軟和話,還沒等它化開就先裹了層脆殼。
他笑了一聲,轉過頭來看著她,目光裡沒有半點閃躲:“真的。總比在以前的院子裡,一輩子過著那種日子強。”
“那時候每天睜開眼就在想今天又該怎麼熬過去。吃飯的時候沒人說話,碗筷碰碗筷的聲兒都比人聲大。我以為這輩子就得那麼過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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