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趙大牛每天天一亮就去雙溪匯看種子。趙小娥頭一天跟著去了，第二天村裡有人來找趙大牛看診沒走成，趙小娥留在廟裡幫他接待病人。第三天趙大牛從雙溪匯回來的時候，臉上有了一層肉眼可見的亮色。他進了廟門看見趙小娥正在給人包藥，等她忙完了才走到她身邊低聲說了句：“長了。”
趙小娥手裡的藥包差點掉地上。“真的？長出來了？”
趙大牛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那是一小片巴掌大的油紙，裡面包著一截細嫩得幾乎透明的東西——一根通體青白的幼芽，比麥秸還細，頂端分開兩片米粒大小的嫩葉。嫩葉的顏色不是常見的草綠，是一種隱隱透著銀光的青白色，在日光底下泛著珠玉一樣的溫潤光澤。
“今早我去的時候它剛從土裡頂出來。”趙大牛把那片幼芽小心地託在掌心裡，“我看了很久不敢碰它，就摘了這片葉子回來給你看看。”
趙小娥看著那片銀青色的嫩葉，屏著呼吸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它的邊緣。指尖觸感薄如蟬翼，帶著一絲清清冷冷的涼。她把手指收回來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葉面上沾著一點露水，入口清甜甘潤，有一股她從沒嘗過的藥草香氣在舌根上散開來，久久不散。
“這味道……”趙小娥的眼睛亮起來，“真好聞。”
趙大牛把油紙重新包好收起來。“它長出來的速度比我想得快。藥王谷的記載裡說種子發芽要半個月，它第三天就頂出土了。可能是因為雙溪匯的地心水，也可能是因為那塊石板上的骨血把它喚醒了。”
趙小娥想了想。“那它長起來之後，會不會引來更多人的注意？”
趙大牛沉默了一瞬。“會。曲明樓已經知道它種下去了，其他的人呢？赤練紋那邊掌蠱的幾個，山羊鬍子和刀疤臉都見過那顆種子。如果訊息傳出去說藥王谷的傳承種在了青牛山上，來找的不光是赤練紋的人。”
趙小娥的心提了起來。可看著趙大牛臉上那層亮色，她又覺得什麼都壓不住這件事本身的分量——一顆沉睡了幾百年的種子，在青牛山的泥土裡發了芽。這比什麼都重。
“大牛，”她輕聲說，“你怕不怕？”
趙大牛看著手裡那片銀青色的嫩葉，把它貼著胸口放進了衣袋裡。“怕。但我更想看著它長大。”
趙小娥看著他說“我更想看著它長大”的樣子。窗外的風把院子裡的藥香吹進來，拂著兩個人的衣角。她伸出手在趙大牛袖口上按了一下，輕輕地說：“我陪你看著它長大。”
趙大牛低頭看了一眼她按在自己袖口上的手。那隻手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搭著，像是怕打碎了什麼似的。
藥王廟裡的秋陽斜斜地移了一寸，把兩個人挨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土牆上，安安靜靜地並排著。
第四天趙大牛去雙溪匯的時候天還沒亮透。霧氣沉甸甸地壓在樹冠上，他穿過油松林的時候渾身上下都被霧氣裹滿了，睫毛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