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裡的安息香燒得極濃,卻壓不住那股子沉悶。宜修穿著一身素色寢衣,靠在明黃色的引枕上,由著剪秋用玉輪替她推拿額角,太醫們都已散去了。
窗外風雪呼嘯,殿內卻靜得只能聽見玉輪滾動的細微聲響。
“娘娘,”小太監掀開厚重的氈簾,帶著一身寒氣快步走進來,在腳踏前打了個千兒,壓低了聲音稟報,“碎玉軒那邊,生了。”
宜修眼都沒睜,嘴角微微上揚。
“算算時辰,也該生了。怎麼,莞嬪還在?那去備些上好的燕窩,明日一早送過去。就說本宮雖病著,心裡卻惦記著莞嬪,讓她好好養身子,至於孩子……本宮會替她好好照料。”
小太監嚥了一口唾沫,腦袋垂得更低了:“娘娘……莞嬪……莞嬪生了個男胎,只是……只是胎兒在產道里憋得太久,生下來就是個死胎。”
玉輪在額角猛地一頓,颳得她皮肉生疼。
宜修睜開眼,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緊盯著小太監:“你說什麼?死胎?”
“是。”小太監額頭上滲出冷汗,“聽說莞嬪血崩,眼看著就不行了,可那個叫流朱的宮女,拼了命跑去翊坤宮求援。後來,華貴妃帶著公主去了一趟,也不知怎麼的,莞嬪竟緩過了一口氣,硬生生把胎生了下來,只是孩子沒保住。”
“不中用!”
宜修重重地拍了一下案几,氣得額頭青筋直跳。
去母留子,她費盡心思佈下這局,碰上了皇上不在宮裡的好時機,連太醫都扣下了。結果呢?母留住了,子卻沒了!
“又是華貴妃……”宜修咬著牙字,眼神沉了下來,“她倒是會做好人,偏偏在這個時候去碎玉軒逞威風!”
剪秋在一旁察言觀色,連忙勸道:“娘娘息怒。莞嬪雖然活下來了,但經此一遭,身子必然大虧,往後還能不能生養都未可知。沒了孩子,她在這宮裡也就沒了指望。”
“你懂什麼!”宜修一把拂開剪秋的手,胸口劇烈起伏,“皇上最重子嗣,若是知道莞嬪生了個死胎,定會徹查!那兩個穩婆呢?”
小太監身子伏得更低:“回娘娘,穩婆……已經被華貴妃連夜押進慎刑司了。”
宜修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年世蘭把人押進了慎刑司,這就等於拿住了景仁宮的把柄,皇上過兩日便要回鑾,若是慎刑司審出點什麼……
“好一個祥瑞公主。”宜修深吸了一口氣,靠回引枕上,閉上眼睛,腦海中飛快的盤算著對策。
“剪秋,明日一早,你去打探打探,那兩個穩婆的家人若是還在京城……”她頓了一下,語氣輕緩,“就讓他們早些出城避避風頭吧。若是避不開,就乾脆別留了。”
“是,奴婢遵旨。”
窗外的風雪越發大了,將紫禁城的紅牆綠瓦盡數掩埋在一片素白之下。夜色深沉,各宮門緊閉,無人知曉明日又會生出怎樣的變故。
??
這邊廂,夜色深重,風雪拍打著翊坤宮的窗欞,發出撲簌簌的悶響。內殿裡地龍燒得極旺,凝神香的氣味飄散,外頭的嚴寒被盡數隔絕。
年世蘭坐在床榻邊,解下沾了寒氣的斗篷遞給頌芝,連發髻上的赤金流蘇都沒顧上拆,便側過身,看著錦被裡的攸寧。
攸寧閉著眼睛,睫毛在眼瞼下投出陰影,呼吸雖然均勻,可兩隻胖乎乎的小手卻死死攥著被角,手背繃得緊緊的。
【怎麼會這樣呢……】
小丫頭壓根兒沒睡著,在心裡嘀咕著,語氣有些發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