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進院門，正巧迎上雍正。
“皇上，臣妾聽聞莞嬪早產，實在放心不下。”宜修臉上寫滿擔憂，眼眶微紅，“但莞嬪是個有福氣的人，定能化險為夷。”
雍正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徑直走向正殿。
殿內，血腥氣已經順著門縫鑽了出來。雍正在正位上坐下，聽著內室傳來斷斷續續的慘叫，心情愈發煩躁。
“太后那邊剛安穩，她這裡又鬧出這麼大動靜。”雍正沉聲開口，“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早產？”
宜修拿著手帕按了按眼角，語氣自責：“都怪臣妾，臣妾見莞嬪純孝，便準了她在偏殿抄經祈福。誰知這連日熬著，竟動了胎氣。早知如此，臣妾說什麼也要攔著她的。”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攬了錯處，實則是將早產的緣由全推到了為太后侍疾上。太后病重，妃嬪祈福是本分，誰也挑不出理來。
正說著，院門外又傳來一陣環佩叮噹的聲響。年世蘭披著一件暗紅色折枝牡丹大氅，由頌芝扶著，身側跟著沈眉莊，邁步走進了正殿。
“臣妾給皇上請安，給皇后娘娘請安。”她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起身後便退到一旁站定，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順，並不多發一言。
折騰了這一宿，她實在睏倦得很，若不是顧忌著規矩，她根本懶得踏進碎玉軒半步。她現在滿心只有睡在翊坤宮裡的攸寧，至於甄嬛，她根本不關心。
沈眉莊站在年世蘭側後方，聽著內室傳來的哀嚎，眉頭微微蹙起。
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雖說如今兩人因著各自的境遇生了些許隔閡，不再像初入宮時那般親密無間，但真到了這生死關頭，她心裡終究還是存著幾分掛念。
不過，她也只是安靜地站著，這深宮裡的日子，早就教會了她凡事要懂得收斂。
??
內室裡，溫度極高，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和藥苦味。甄嬛只覺得腹部像是有一把鈍刀子在來回拉扯絞動，痛得她連呼吸都變得支離破碎。
“娘娘，用力啊！瞧見頭了！”穩婆滿手是血，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槿汐……”甄嬛死死攥住崔槿汐的手腕，氣息奄奄，“孩子……保住孩子……”
“小主別說話，留著些力氣！”崔槿汐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反握住甄嬛的手。
溫實初站在屏風外，不斷地調整著藥方，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滴落。他知道，這不僅是在接生，更是在從閻王爺手裡搶人。
外頭的天徹底亮了，幾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碎玉軒的青瓦上。
雍正已經在正殿坐了一個多時辰，臉上的耐心一點點被消磨殆盡。他把玩著手裡的核桃，發出一陣陣沉悶的摩擦聲。
宜修低頭看著鞋尖，心中暗自冷笑。折騰了幾個時辰，流了這麼多血，就算生下來，只怕也是個養不活的。
就在所有人都各懷心思之際，內室裡突然爆發出一聲啼哭。那哭聲雖然不如足月的嬰孩那般洪亮，但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衝破了這滿室的壓抑。
“生了！生了！”
穩婆抱著一個明黃色的襁褓，喜氣洋洋地從內室跑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正殿中央。
“恭喜皇上，賀喜皇后！莞嬪娘娘平安誕下了一位小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