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碎玉軒,庭院裡幾株海棠過了花期,枝葉生得越發繁茂,將午後的日頭擋去大半,漏下幾許光影。
廊下的畫眉鳥在籠子裡跳脫著,發出清脆的啼叫。
正殿內,冰盆裡的冰塊正緩緩融著水。
甄嬛穿著一件月白色軟綢寢衣,腰身已顯出明顯的弧度。
她半靠在玫瑰椅上,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安胎藥,苦澀的藥味在殿內瀰漫開來。
流朱在一旁打著扇子,嘴裡忍不住嘟囔:“這孫嬤嬤每日盯著娘娘喝藥,那架勢倒像是咱們碎玉軒沒個懂規矩的人伺候似的。”
“噤聲。”
崔槿汐端著一碟子蜜餞走上前,不輕不重地瞥了流朱一眼。
“孫嬤嬤是皇后娘娘派來照料小主胎氣的,這話若是傳到外頭,便是咱們小主不知好歹了。”
甄嬛眉心微蹙,屏住呼吸將那碗苦汁子一飲而盡,隨手接過崔槿汐遞來的蜜餞壓在舌根下。
她拿絲帕按了按唇角,正欲說話,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哎喲,富察貴人,您慢著些,咱們娘娘剛用完藥正歇著呢……”小允子壓著嗓子的阻攔聲在門外響起。
“放肆!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攔我的路!”
伴隨著一聲嬌叱,湘妃竹簾被一雙戴著赤金護甲的手猛地掀開。
富察貴人扶著宮女桑兒的手臂,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跨過門檻徑直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銀紅底旗裝,頭上那支紅寶石流蘇簪子隨著動作搖晃,折射出刺目的光。
殿內眾人手上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浣碧和流朱對視一眼,皆是面露不忿。崔槿汐則不著痕跡地往前跨了半步,擋在甄嬛身側。
甄嬛坐在椅上未動,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只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來人。
富察貴人走到殿中央,下巴微揚,眼神在甄嬛那並不比自己小多少的肚子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並未屈膝,只略略頷首道:“嬪妾給莞嬪娘娘請安了。娘娘這碎玉軒的門檻可真高,連個奴才都敢給嬪妾臉色看。”
“小允子不懂事,衝撞了富察妹妹,本宮自會罰他。”
甄嬛語氣平和,聽不出半分喜怒,抬了抬手。
“槿汐,給富察貴人搬張椅子來。妹妹如今身子重,不好多站。”
富察貴人在搬來的圈椅上坐下,手撫著肚子,瞥了一眼桌上的藥碗,陰陽怪氣的笑了一聲。
“娘娘這安胎藥喝得倒是勤勉。也是,漢軍旗的底子薄,自是不比咱們滿軍旗的身子強健,這胎氣嘛,自然是要多靠湯藥煨著的。”
流朱聽得火起,剛要開口,卻被浣碧在底下死死掐了一把手背。
甄嬛神色未變,只端起小几上的清茶抿了一口,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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