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紫禁城,風裡已經帶了涼意。宮道兩旁的銀杏葉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壽康宮裡常年縈繞著苦澀的藥味,踏入正殿,光線稍顯昏暗,厚重的門簾將外頭的秋風擋得嚴嚴實實。
太后穿著一身石青色吉服,頭上勒著一條抹額,正靠在引枕上,手裡慢條斯理的撥弄著一串紫檀木佛珠。
“臣妾給太后請安,太后萬福金安。”年世蘭上前盈盈下拜。
“快起來,賜座。”太后的聲音透著幾分沉穩沙啞,目光越過年世蘭,落在攸寧身上,“把哀家的乖孫抱過來,讓哀家好好瞧瞧。”
年世蘭依言上前,將攸寧稍稍往前送了送,柔聲道:“攸寧乖,問皇祖母安。”
攸寧也不怯場,睜著大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老太太,奶聲奶氣的喊了一聲:“皇祖母……”
這一聲喊得清脆,太后原本端著的面容也柔和了幾分,伸手摸了摸攸寧的小臉蛋。
“好,好。這大半年沒仔細瞧,咱們攸寧出落得越發水靈了,這眉眼,倒是像極了皇上小時候。”
“太后謬讚了,公主還小,當不得太后這般誇獎。”年世蘭垂下眼眸,語氣恭順。
“皇帝的子嗣本就單薄,攸寧帶著祥瑞降生,是咱們大清的福氣,自然當得起。”
太后收回手,捻動佛珠的動作卻未停,語氣一轉,似是漫不經心的提起。
“聽聞中秋那日,年大將軍在西北大捷,皇上高興得很,還特意賜了安歸玉佩?”
來了。
年世蘭心頭一緊,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恭敬答道:“回太后,哥哥不過是盡臣子的本分,替皇上分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厚愛,年家上下唯有結草銜環以報。”
太后微微頷首,微微眯起眼睛。
“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哀家就放心了。年羹堯勞苦功高,只是…… 你可曾聽過功高震主?古往今來,多少功臣名將折在了這四個字上。你身為貴妃,又是他的親妹妹,當多寫家書勸勉他,切莫恃寵生嬌,失了做臣子的本分。”
【嘖嘖嘖,這敲打得也太直白了吧,竟直接說出了“功高震主”這四個字,怕是連渣爹都不會掛在嘴上。】
攸寧窩在額娘懷裡,無聊的玩著斗篷上的絨毛,心裡瘋狂吐槽。
【舅舅剛打完勝仗,還沒班師回朝呢,這就開始忌憚了。太后這心眼子全都長在烏拉那拉氏身上了,生怕年家風頭蓋過皇后。】
年世蘭將女兒的小手握在掌心,低眉順眼道:“太后教誨,臣妾謹記在心。臣妾前些日子已修書一封送往西北,叫哥哥謹言慎行,莫要辜負了皇上的信任。”
見年世蘭這般順從,太后撥弄佛珠的動作慢了下來,話鋒一轉,終於落到了正題上。
“你是個懂事的。只是這後宮裡,規矩體統最是要緊。中秋夜宴上的事,哀家雖沒去,卻也聽說了。那玉兔燈裡藏紙條,實在荒唐。”
太后嘆了口氣,目光直直逼視著年世蘭。
“皇后是中宮,這後宮的大小事務,她總有操心不到的地方。你協理六宮,當多替她分憂,而不是由著性子,讓皇上在中間左右為難。”
這話裡的意思很明白:紙條的事,不管是誰幹的,你華貴妃都不許揪著不放,更不許藉此給景仁宮難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