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開著麵包車去了一趟鎮上。
在農具店買了三把短柄鐵鍬和一卷結實的麻繩，又在五金店買了一對強光手電和四節備用電池。
他把這些東西放進後廂，拉上油布蓋好，開車回村的時候在村口遇到了毛小美。
她正蹲在路邊摘一把野莧菜，看到他的車就放下菜站起來，走到車門邊往裡看了一眼後廂的油布底下，鼓鼓囊囊的輪廓。
彎下腰隔著窗說：“你買這些東西，是要上山修東西？”
“嗯。”方小俊點了點頭。
她沒再追問，像是在等著他說點什麼別的話。
方小俊說，晚上有空的話幫我搭把手，她直起身來說行。
傍晚，他開著麵包車上了桃花山，把車停在進山路口那個隱蔽的轉角處，然後沿著南坡那條自己踩熟的小路走了一圈。
天色正從深藍向暗紫過渡，山影籠罩下來，原本清晰的地形輪廓變得模糊起來。
他站在山坡高處往下看的時候，能遠遠看到村裡零星亮起的燈火，像一小把撒在黑色絨布上的碎米。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腳下的泥土，土是乾的，裂縫淺而細，近兩天沒有大規模人員經過的痕跡。
但他心裡很清楚，這片安靜撐不了太久了。
入夜之後，方小俊沒有回張翠花家，他坐在老屋的床沿上，把明天可能用到的幾樣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鐵鍬放在後廂左側，麻繩卷好塞在座位底下，強光手電和備用電池放在副駕駛手套箱旁邊。
門外的村道在夜色裡，又恢復了那種深不見底的寧靜。
遠處的村口有一兩聲狗叫，叫了幾聲停了，然後又安靜下來。
他伸手摸了摸床底下的鐵盒子，鐵皮冰涼，裡面的合同和藥材原樣放著，他低頭看了一眼桌角的手機，螢幕幽黑，沒有任何訊息亮起來。
他靠在床頭閉了一會兒眼睛，但耳朵一直醒著。
窗外風穿過桂花樹的枝葉，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第二天凌晨四點多，天還沒有亮透，方小俊就醒了。
他睜開眼在黑暗裡躺了片刻，聽到窗外傳來幾聲短促的鳥鳴。
他坐起來穿好衣服，把昨晚整理好的幾樣，東西逐一檢查了一遍。
鐵鍬、麻繩、強光手電、備用電池、那捲醫用膠帶、備用手套。
張翠花已經在灶屋裡了，灶膛裡的火光映在牆面上跳動著。
她把一袋用油紙包好的乾糧，放進一個布口袋裡，紮緊口子遞過來，什麼也沒有說。
方小俊接過布口袋掛在肩上，彎腰繫好鞋帶推門走進了，還籠著晨霧的院子裡。
麵包車沿著村道駛出去的時候，霧還沒有散盡，路邊的草葉上掛滿露水，車輪碾過帶起一層細密的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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