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裡,方小俊睡得比前幾天都早。
但他剛閤眼沒一會兒,院子外面就響起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翻身坐起來的時候,聽到院門被人輕輕叩了兩下。
叩門的聲音很輕,但節奏分明,是江嵐的敲門方式。
他拉開門,看到江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短袖制服站在月光底下。
頭髮有些散亂,領口的扣子沒有扣到最上面那一顆,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趕過來的。
“送信的人抓到了。”
江嵐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他交代了是有人指使他送信的,是你們鎮上那個開紅色轎車的女人。”
方小俊側身讓她進了院子,順手把院門重新插好。
江嵐語速很快,說抓人的過程並不順利。
那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跑得很快,村裡的小路又彎又繞,追了將近兩裡地才在河邊把他按住了。
帶回來一審,他也沒怎麼撐,抖著嗓子說有個女人,給了他三百塊錢和一張紙條,讓他天黑之後翻牆塞到張翠花家院門的門縫裡。
他沒見過那女人的面,錢和紙條都是透過中間人轉交的,但那個中間人他認識。
是鎮上一個小飯館的老闆娘,而那個老闆娘有一個常客,開紅色轎車的女人。
“那個開紅色轎車的女人,我們連夜帶到了所裡。”江嵐說,“王欣欣。”
方小俊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沒有太大意外。
但江嵐的下一句話,讓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看到送信的人被帶進來之後,整個人就癱了。”
“還沒等我們正式問話,她就自己先開口了,說她是幫人遞訊息,每次遞訊息的人會給她一筆錢,給她錢的人是縣裡開健身器材店的劉鐵柱。”
“她說她不知道那些紙條上寫的是什麼內容,只負責轉交給那個中間人,由中間人再安排送到你這邊來。她說她已經遞過三次了。”
方小俊數了一下,加上昨晚那張紙條,他收到的匿名威脅信正好三次,時間線和王欣欣供述的完全對得上。
他站在廊下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了一句:“她說的是實話?”
“目前來看是實話。”江嵐說,“她的供詞跟中間人的說法能互相印證,沒有明顯矛盾。”
“她在傾城大酒店的工作是她的掩護,實際上她在幫鐵頭做外圍資訊收集的工作。”
“你每次送貨的時間、貨量大小、桃花山那邊什麼時候有人進出,這些資訊她都遞出去了。”
“但她本人沒有直接參與鐵頭那邊的核心操作。”
方小俊靠在廊柱上,夜風從屋簷下面穿過來,帶著井水的涼意和草葉的青澀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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