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小時，從鄉鎮公路拐上省道的時候，路面漸漸寬了起來，路邊的房子也從低矮的磚瓦房變成了三四層的樓房。
沈秀秀一路上話不多，偶爾指一下路邊說，那是她讀初中的學校。
然後又沉默下來，把著方向盤的樣子，比她平時在村委辦公室裡的姿態繃得更緊一些。
車子最終停在一棟老式居民樓單元門口的時候，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熄了火，但沒有立刻下車。
她轉過頭看著方小俊，神情認真：“待會兒進了門，你就跟著我，少說話。我爺爺問啥我都替你答，你就點頭笑就行。”
方小俊點了點頭，推開車門拎起後排那箱牛奶和糕點，跟著沈秀秀上了樓。
沈秀秀的爺爺是個瘦高的老人，頭髮花白，戴一副老花鏡，坐在客廳的藤椅裡看報紙。
他聽到敲門聲抬起頭來，目光從沈秀秀身上掃到方小俊身上，上下看了兩遍。
然後放下報紙摘了眼鏡，問道：“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小方？”
方小俊在他開口之前，把牛奶放在茶几邊上，笑著說：“爺爺好，我叫方小俊，在桃花村種地。”
沈秀秀側過臉去咳嗽了一聲，方小俊及時收住了話頭。
午飯是在家裡吃的，菜不復雜但分量足。
沈爺爺一邊吃飯一邊問方小俊家裡幾口人、地裡種什麼、一年收入多少，問得細碎直接。
方小俊照實回答，說到村裡有個老村醫留下的狗，被他養著看院子的時候。
沈爺爺忽然笑了一聲，說年輕人養狗比養花強。
飯吃到後半段的時候，沈爺爺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沈秀秀碗裡，說：“人我看著還行，老實。”
沈秀秀低頭扒飯沒有抬頭，但她捏筷子的指節，白了一下又鬆開了。
飯後，沈爺爺說要午睡，兩人又坐了一小會兒就告辭了。
下樓的時候，方小俊走在沈秀秀身後半步，看到她後背的襯衫布料被汗洇出一點點深色的印子。
貼在她肩胛骨的輪廓上，微涼的風順著樓道的視窗灌進來。
她走得很慢，步子像是卸了什麼東西之後，一時還沒找回原來節奏的那種狀態。
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沈秀秀忽然停了下來，回過頭看了方小俊一眼。
眼裡那種緊繃感已經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如釋重負和尷尬的神色。
“謝了，待會兒我請你吃飯。”
方小俊看到她眼眶底下那層淡淡的青色，比平時深了一些，昨天應該是沒怎麼睡好。
“行。”他簡單回道。
沈秀秀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轉過頭去拉車門。
她彎腰的時候，鑰匙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方小俊彎腰去撿的時候，兩人的手在鑰匙上方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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