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側頭，用那種低沉大提琴的聲音，不緊不慢地介紹起來：
“孟小姐有所不知，這家店老闆姓馬，祖上十代都是給宮裡做御膳的。”
“清光緒二年夏，他太爺爺跟著左宗棠的西征軍一路走到蘭州，在戈壁灘上，改良了拉麵技法。”
“用駱駝骨熬湯底，骨縫裡的膠質能拉出六十六種粗細。”
“這份面的牛肉，是用那隻駱駝的直系後代，他爺爺養了十八年的黃牛做的。”
“這頭牛，出生在甘南草原深處，血統往上數十八代，都是清廷御膳房專用的貢牛。”
陸敬修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臉上模仿墨衍介紹咖哩飯時的樣子，露出個優雅又狂熱的表情：“它每天在祁連山散步十公里，喝的也是祁連山雪水。”
“這是為了讓肌肉纖維在緩慢的行走中自然斷裂又癒合，形成一種極細密的花紋。”
“屠宰時，屠宰師要先點三炷香，敬天，敬地，敬黃牛……”
孟清兮眨了眨眼，喉頭不自覺地動了動，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那……肉怎麼運來的？”
陸敬修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拉著孟清兮的手腕，帶著她往店裡走。
孟清兮耳根紅了一下，心跳加快，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兩人已經坐在店裡……很樸素的凳子上。
她心神還飄在剛才那個手腕接觸的瞬間，完全沒注意到周圍剝落的牆皮和那張飽經風霜的選單和那張鋪著一次性桌布的桌子。
陸敬修雙腿岔開，身子微微前傾，嘴角一勾，繼續講：
“肉，在屠宰之後兩個小時之內，要裹上浸過當歸水的桑皮紙，塞進一隻定製的百年楠木箱。”
他語氣從容而矜貴，眼睛裡的扇形圖開始旋轉起來：
“為了這一碗麵，我讓人昨天夜裡從甘南出發，經西寧，過蘭州，走連霍高速，全程二十二個小時，車內的溫度保持在零下十度到零度之間。”
他語氣悠然：“這個溫度，能讓肉裡的酶繼續工作，緩慢分解蛋白質，析出氨基酸，你後面吃的每一口鮮，都是路上這二十二個小時裡，慢慢養出來的。”
孟清兮眼睛都睜大了，她是真聽進去了。
而同一時間，背對著兩人的廚房裡，正在煮麵的老闆娘，臉上不停抽搐。
今天這個年輕人來店裡，說自己是百萬粉絲大網紅，要免費給她做宣傳做公益。
還送了她一塊新招牌，說待會兒會請個美食頻道的女網紅過來，兩個人要演一齣戲。
全程都在直播鏡頭下，讓她千萬不能露餡。
她刷過短影片，也偷偷點進那年輕人的賬號看過。
雖然沒什麼作品，但粉絲數是實打實的，做不得假。
更何況，免費宣傳，穩賺不賠。
於是她就信了。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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