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老太婆將母親安置在後院一間朝南的廂房。
屋子不大，卻遠比賀秋堂藥堂通透通風。
窗戶外正對一方小菜地，日光灑落，窗臺晾曬的藥草升騰起薄薄水汽，暖意融融。
她伸手為母親搭脈，又逐行看過賀百草留下的藥方。
看完指尖一拍紙頁，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賀老頭這方子太過保守。你娘這陳年寒症根深蒂固，他這藥量，力道太弱，只能維穩，無法除根。”
話音落下，她轉身從自家藥櫃抓出六味珍稀藥材，又走到後院牆角，拔起兩株喬泊從未見過的藥草，盡數投入砂鍋之中。
文火慢熬，煮出的藥湯色澤漆黑，遠比賀百草的湯藥濃稠數倍，藥味苦澀沖鼻，藥力霸道十足。
“喝下。頭三日會嗜睡，乃是藥力深入經脈、驅逐寒毒的徵兆。三日過後，寒毒消退，精氣神會徹底穩住。”
母親接過藥碗，仰頭飲下半碗。目光越過碗沿，淡淡掃了喬泊一眼。
眼神示意清晰無比——在外等候，她與厲老太有私密話要講。
喬泊瞭然，緩步退出廂房，立在門檻之外。
屋內兩道壓低的低語細細響起，大部分話語模糊難辨，唯獨厲老太一句，清晰落入他耳中。
“……那枚骨片，他知曉多少？”
“知曉甚少。”
“那便再等等。”
喬泊背靠廊柱，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骨片。
那枚半截拇指大小、泛黃帶裂的古樸碎骨。是父親當年孤身一人，從北域跨越半個骨淵大陸，歷經二十一日生死跋涉，拼死帶到青木城的東西。
青石驛夜中，母親曾貼身對其低語。如今連隱居石坪鎮的厲老太，也深知其秘。
所有知情之人，口徑驚人一致——再等等。
喬泊心中暗忖。
等什麼？
是等他骨域徹底復甦，擁有開啟骨片的資格？還是等他親自踏足某地，解鎖塵封的真相？
半柱香後，廂房木門輕啟。
厲老太推門而出，順手帶上門，抬眼掃過喬泊，徑直走向院中央的石桌。喬泊沉默跟上。
院中石桌古樸厚重，桌面刻滿細密紋路，並非尋常圍棋棋局，是一種喬泊從未見過的棋道格局。棋子僅分黑白，落子不靠交叉點位，自成一派。
厲老太落座，未取棋子，枯瘦指尖在棋盤紋路間緩緩劃過，似拂去經年浮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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