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住李輕舟的人是一個小老頭,看似老實巴交的,面容蒼老,皮膚黝黑,應該是老在山裡跑,曬多了太陽。
他穿著一身破皮襖,帶著個髒兮兮的棉帽子,唯有腳上的皮靰鞡和腿上規規矩矩打的綁腿,以及綁腿裹著的那把手插子,透露著老頭的幾分不凡。
崔大爺曾經教過李輕舟,真正的老跑山人都有兩把刀,一把侵刀在腰後,一把手插子在腿上。
侵刀長,站立時手往後一摸一拽,侵刀就到手了。
手插子一般不用來幹仗,那是最後的搏命手段,比如被野獸撲倒了,腰後面的侵刀不方便拔出來,此時一蜷腿,手插子就能拔出來應急。
這個手插子的綁法很講究,一般人不會,他們就算把手插子打到綁腿裡,要不然拔不出來,要不然走著走著刀甩丟了都不知道。
所以不管這老頭是不是放山抬參的,最起碼也是個真正的跑山人。
他身後跟著的是個身板壯實、紅臉膛的小青年,二十二三歲左右吧,穿的倒是比老頭好多了。
他不說話,李輕舟看向他時,他只是憨厚的笑笑,倒不像是壞人。
當然,哪怕他們是壞人李輕舟也不怕,李輕舟肩膀上扛著五六半自動的,哪個不長眼的敢隨便招惹扛槍的兵團知青?
那老頭一看李輕舟的表現,就知道他感興趣了,這事兒有門兒,連忙小聲對李輕舟說:
“小同志,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要是感興趣,咱們去一邊兒聊聊?”
於是李輕舟領著馮婕,跟在這一老一少兩人身後,跨過一個賣鹿茸、鹿鞭的小攤位,準備出了大集去一邊談生意。
沒想到那個中年攤主不樂意了:“我說幾位,我這賣東西呢,你們就往上面跨來跨去的,瞎啊?
“那姑娘,你給我東西撲上雪沫子了,你得給我買嘍。”
李輕舟瞟了一眼,攤主賣的這玩意兒一眼假,鹿茸是用鹿角片染色的,鹿鞭是用驢鞭、小牛鞭冒充的,一樣真東西沒有。
不用說,這就是個鄉里的江湖騙子,估計是快過年了,再騙不著人年關都不好過,有些急了。
見李輕舟穿著知青的衣服,還帶著個姑娘,應該是私下談戀愛的,肯定不敢鬧大了,於是就想要訛他們一把。
李輕舟最喜歡收拾這種不長眼的傢伙了,他笑著問那攤主:
“哥們兒,你這鹿茸、鹿鞭啥價兒啊?”
“鹿茸,二十一兩;鹿鞭,看你要哪根兒了,這根帶著卵子,算你三十五;那根便宜一點,二十吧;這種斷的最便宜,只要五塊錢。”
“我糙,這麼貴?你這玩意兒是金子做的啊?敢情買你這堆東西得好幾百塊了?”
“小子,你懂啥啊?現在鹿茸、鹿鞭都歸供銷社統購,一般人壓根就買不著,你滿大集轉轉,看能找出來第二家不能。
“嫌貴?那你就別擱人姑娘跟前裝犢子啊,我跟人姑娘說話,你踏馬沒錢你擱這兒叫喚啥?
“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兵團小知青沒錢還裝犢子,都來瞅瞅他這逼樣啊。”
不用他喊,發現有熱鬧可看,人群已經慢慢朝這邊聚攏了。
李輕舟都被這不長眼的攤主給整笑了:“我糙,你這人說話真欠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