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輕舟點頭:“你爹是個漢子,人命大過天,些許面子不要就不要了吧,總比一家人全都餓死要強。”
這個原本名叫趙香芹,現在叫周香芹的小姑娘笑了笑,說:“那會兒誰想那麼多啊?我和我哥餓得抬頭都沒力氣,自己走不了路,得讓大人牽著。
“不光是我們,那時候你到村裡看看,哪怕是再活潑的小孩子,頂多不過是從屋裡挪到大門口。
“挪到大門口可不是玩兒,就蹲在那裡等著開飯。有人經過就抬頭看看,發現不是父母帶吃的回來了,就又低下頭等著。
“六零年一整年,我們整個生產隊就添了兩個新生兒,一個是隊長家裡的,一個是飼養員家裡的。
“隊長家條件好,飼養員養牲口,能偷偷帶點吃的,豆餅花生餅啥的,在那時候就是最好的救命糧,比現在的肉寶貝一百倍,一千倍。
“你想想,人都餓得不會生孩子了,當時我們那裡是個什麼光景?”
李輕舟點點頭,確實,人類的本能都沒了,可見餓得確實不輕。
“我爹不行了,我娘能咋辦?哭都哭不出來,那個節骨眼上眼淚都是奢侈的。
“我奶卻不肯走,她說自己跟著也是拖累我們。就算人家願意要我娘,養了我們兩個小的,總不能還要養個老孃吧?
“她不走了,帶著我爹碰碰運氣吧,能活活,不能活就死一塊兒,總歸不能拋棄自己的骨肉。
“我娘沒辦法,只能拖著我們兄妹跟上那幾個魯省人,一路要著飯,走啊走啊,每天就是不停的走。
“要飯還不算,還得為以後考慮,看看誰不嫌棄我們娘仨,就跟人家過了。
“可沒有,大家都不好過,就算要找媳婦兒,也得找個乾乾淨淨沒麻煩的啊。
“我一個女孩子還好,我哥都十一了,誰願意要個帶著半大小子的女人?
“那時候逃荒的不少,尤其是魯省本來就有闖關東的傳統,日子一不好過,直奔北邊就去了,不怎麼缺女人。
“甚至人家還有親戚在那邊的,不說投奔過去就被接納吧,總歸不是兩眼一抹黑,有個幫著保媒拉縴的也好啊。
“我們就不行了,慢慢的只剩我們一家三口了,直到過了瀋陽也沒人肯要我們。
“要說也是命不該絕,有天我們娘仨到了一個屯子,要了點飯吃了,縮在一個秸稈堆後面休息。
“就在這時候來了倆人拉秸稈回去喂牲口,看到我們了。
“一搭話,聽著口音挺熟悉的,其中有個人就問我娘,說你也是林縣人?
“我娘說是,家裡過不下去了,男人路上死了,帶著兩個小的好不容易跑到這邊,也沒人肯要她。
“那人說咱們是老鄉啊,看你們這麼可憐,我幫你們出個主意吧?
“我娘當然求之不得了,想都沒想就點頭了。
“那人說他們隔壁屯子有個郎中,快四十了,本身有點殘疾,長得還不咋滴,一直沒娶上媳婦兒。
“你要是不嫌棄,你就去他家,住下就別走了。
“別看那人長得醜,個也不咋高,心眼兒是夠的,還有手藝,要不是有殘疾,去縣裡醫院當大夫都夠格了。
“養你們仨是綽綽有餘的,就看你能不能豁得出去了,畢竟他沒媳婦兒,你厚著臉皮住他家,趕都趕不走,他還能打死你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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