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聞言一怔，低頭思索許久。過往千百年裡，他眼裡看見的，全是李靖管束、壓制他的種種，卻從未換過這個角度去思量。
“你的意思是……”哪吒緩緩開口，“李靖處處管我，說到底，是還將我視作他的孩兒？”
敖一點點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是。楊戩於我，自始至終形同陌路。他不曾管我，不曾訓我，自然也不會為我費心半分。管束雖讓人厭煩，可這管束本身，便是一份牽扯。若是毫無牽掛，何必多費心力去約束你？”
哪吒抿緊嘴唇，指尖輕輕攥起。斷臂傳來陣陣隱痛，混雜著心中紛亂的思緒。
“可這份牽掛，壓得我喘不過氣。”哪吒低聲道，“我要的從來不是這種管束式的父子情。”
敖一笑了笑：“人心本就難兩全。他有他為人父的方式，你有你想要的自在。只是你要分清，何為冷漠無視，何為羈絆捆綁。”
哪吒抬眼望向漫天翻滾的劫氣，沉默良久，一聲長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明白歸明白，心結不是說解開就能解開的。”
敖一頷首：“我沒讓你立刻原諒他，只是讓你看清其中差別。愛恨羈絆，本就不是非黑即白。”
哪吒抬手碰了碰懷中那枚玉符，冰涼的觸感將他拉回眼前的難題。
“行了，不說他了。眼前這事我們怎麼辦？沉香已經鬧到這個地步。”哪吒嘆了一口氣，實在不忍心看著這個自己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一步步走上不歸路。
“三太子，沉香這事你還是別問我的意見了。”敖一擺了擺手，“這件事情得你自己決定。我和沉香本就不和，若是非要問是我，那我自然是希望你招來李天王的大軍，將他徹底鎮壓滅殺。”
敖一絲笑非笑地看了哪吒一眼：“但你和他畢竟有情義，所以這件事你還是別問我的意見，自己拿主意吧。”
說完這話，敖一站起身。“我到前面的山腰看看，找一處能臨時落腳的洞穴。”他指著前方，輕快地說了一句。
“情誼嗎？”哪吒細細回味著敖一這句話，低頭看向自己斷臂上的傷口，喃喃自語，“情誼也所剩不多了。”
哪吒閉起雙眼，深吸一口氣。
“可即便情誼不剩多少，我也不想親手送他赴死。”他低聲自語，“若是還有一絲機會，我想再當面見他一次，最後勸他一回。”
敖一走在前面，察覺身後遲遲沒有動靜，便知曉哪吒終究沒有捏碎那枚玉符。
看來這位只殺不度的活閻王，僅剩的那點情誼，終究是錯付餵給了狗。
“三太子，前面有個不錯的山洞。”敖一打起精神，朝著後面喊了一聲。
“來了。”哪吒終究還是沒能下定決心，應了敖一一聲，心事重重地跟在敖一身後。
兩人一路穿過叢生的灌木，走到山洞入口。洞口掩在藤蔓之間，乾燥避風，恰好適合臨時歇息。
敖一率先走入洞內，目光掃過四周，洞內寬敞，地面平整。
“今晚暫且在此落腳，好好歇息。明日再做打算。”
哪吒點了點頭，沒有吭聲，尋了個角落靠著巖壁坐下，閉目養神。
敖一見他已經累壞了，便不再打擾，在二人旁邊燃起一堆火，隨後坐在一旁打坐，調息恢復修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