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一接下來的路程非常順利。
面對這般境況，敖一心中生出一些難以言說的心得。他覺得自己此番在天地大劫之中如此順遂，和他一直極力反對新天條出世、反對各族隨意通婚有著很大關係。
早在新天條初定之時，他便激烈反對。故而這場由新天條引發的天地大劫裡，他竟感覺如魚得水，行至何處都諸事順暢。
除卻遇見沉香那次，沒能順利將沉香滅殺之外，其餘時候皆是一路坦途。他覺得，彷彿連天道都在幫自己。
等到敖一再次遇到哪吒的時候，已經是三年之後了。
這位三太子的形容十分狼狽，滿身是血，一條胳膊將近大半皮肉都被砍斷，只剩一小部分皮肉相連。敖一看見獨自在那裡收拾傷口的哪吒，有些不敢置信：“三太子，是你嗎？”
哪吒聽見聲音，猛地抬眼，那雙往日明亮有神的眸子蒙上一層血色，見到來人是敖一，先是一怔，隨即扯動傷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是我。”哪吒聲音沙啞，勉強穩住身形，斷臂處鮮血還在不停往外滲，染紅身下大片枯草，“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你。”
敖一快步上前，目光落在他那幾乎斷裂的手臂上，眉頭緊緊皺起：“是誰把你傷成這樣？以你的本事，尋常混血雜脈根本不可能傷到你。”
哪吒垂下眼簾，沉默片刻，低聲吐出兩個字：“沉香。”
敖一聞言渾身一頓，心底早已預料過的猜想，此刻得到印證。他靜靜看著哪吒慘白的臉，輕聲問道：“你執意要勸他回頭，最後落得這般下場？”
哪吒苦笑一聲，抬手想擦一下臉上血汙，剛一動，斷臂便傳來刺骨劇痛，他只好停下動作。
“我本以為還能勸得住他。”哪吒聲音帶著疲憊，“可邪功早已浸透他的神魂，他根本不念舊情，出手毫不留情。”
聽到哪吒這麼說，敖一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取出當年出海時老祖贈予的保命丸藥，挑出一顆生骨生肌丸遞給哪吒，讓他自行療傷。
哪吒看著掌心那顆瑩白圓潤的藥丸，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敖一。
“這藥十分珍貴，你竟捨得拿出來給我？”
敖一淡淡開口：“我雖不認同你對沉香的執念，但也不願看著你當場殞命。藥只有一顆，只能穩住傷勢，斷臂能不能續上，還要看你自身修為。”
哪吒攥緊藥丸，心底五味雜陳。他仰頭將藥丸吞入腹中，靈力緩緩運轉，一股溫潤的藥力瞬間擴散開來，灼燒般的劇痛稍稍緩和。
藥力遊走四肢百骸，向著那幾乎斷開的手臂匯聚，血肉微微發癢，開始緩慢癒合。哪吒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多謝。”哪吒低聲說道，“你說得沒錯，是我看走眼了。沉香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孩子。”
敖一站在一旁，靜靜望著遠處翻滾不散的劫氣，輕聲道：“現在打算怎麼辦，還要繼續追他嗎？”
哪吒搖搖頭：“不了。沉香糾集了一大批仙妖混血的雜脈，都是血脈融合得極好的那一種。他集結這批人，以吞噬低階混血雜脈的生機血氣當作修煉資源，如今十分不好惹。”
敖一聽了，皺著眉頭點了點頭。他沒想到沉香已經從獨自修煉邪功，發展到集結一批人馬一同修煉邪功。看樣子，這場天地大劫，因為沉香這一舉動，已經變得愈發複雜了。
“三太子，那你打算怎麼辦？”
哪吒低頭沉默了一會，取出一枚玉符：“這是我下凡時李靖給我的，讓我遇上解決不了的危難時捏碎它。”哪吒的神色十分複雜。
敖一見他反覆摩挲著玉符，遲遲沒有動作，便知曉哪吒心裡那道坎依舊跨不過去，還是一如既往地牴觸自己的父親。
敖一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他身旁坐下，靜靜陪著他。
過了好一會，哪吒突然開口問敖一：“敖一，你當年踏上滾龍臺，剔除身上屬於楊戩的血脈時，心裡是怎麼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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