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玉帝輕嘆一聲，“在我眼裡，你這一生過得太過悲涼。敖寸心本是你的妻子，本該好好善待她，你卻向來沒有一句溫和話語。嫦娥本與你並無太深牽絆，可她所說的話，你全都願意相信。”
玉帝輕輕搖頭。
“楊戩啊楊戩，你心中的癥結不只是愧疚。你錯在不信任本該親近之人，卻輕信了外人。你空長第三隻神目，只會用雙眼看待世事，從來不肯用心分辨是非。”
楊戩聽完玉帝一番話，長久緘默，隨後鄭重向玉帝躬身行禮。
“舅舅，請您指點我，我究竟錯在何處。從前我一直認為舊天條禁錮情愛，一心盼著新天條現世，消除世間無數痴男怨女。可如今新天條已經定下，痴男怨女依舊數不勝數。凡間與妖界亂象叢生，不少半人半妖的孩子出世，弄得群魔亂舞。”
話說至此，楊戩停頓下來，再也講不出後半句話。
玉帝輕輕一笑：“你反感舊天條，根源便是你母親瑤姬與妹妹楊嬋。可楊戩，你仔細想想，舊天條從未判定相愛本身有罪，它管束的，只是她們觸犯規矩這件事。”
楊戩滿心困惑：“觸犯天條和動情相愛，難道不是一回事？”
玉帝緩緩搖頭：“二者截然不同。動情相愛本無過錯，只是仙神不得和凡人通婚，這才是天條劃定的界限。”
“仙凡不得通婚。”楊戩咀嚼著這幾個字。
“瑤姬動心愛慕你的父親，這份情意本身並無過錯。可她身居天神之位，與凡人相戀，打破了天界長久的規矩，這便是問題所在。”
玉帝看向楊戩說道：“你看看，觸犯天條的全是你的親人，也就是我的親人。她們敢肆意打破天界規矩，就是仗著和我有親緣，篤定我不忍心嚴懲她們。世間其他女仙同樣有心愛之人，可她們不敢逾越天條，只因沒有靠山可以依仗。
你打心底牴觸舊天條，只是這條規矩束縛到了你身邊之人。舊天條約束三界眾生向來平等，規矩管束旁人時，你從來沒有異議；一旦牽扯到自己親友，你便百般指責天條嚴苛，一心想要推翻舊規，這難道公允嗎？”
楊戩聽完玉帝一番話，沉默許久開口：“我依舊認為，天條該多一些人情，讓彼此愛慕之人能夠相守在一起。”
玉帝緩緩點頭：“這本就是美事，沒有人不願和心愛之人相守。長久阻攔世人的情意，只會激起反抗，這點我十分認同。”
聽見舅舅認同自己的想法，楊戩心中分外意外。
“楊戩，你仔細瞧瞧，執著要和愛人相守的大多是哪一類神明？”玉帝輕笑一聲，“多半都是先天生靈。而歷經無數苦難，憑自身修為從凡間飛昇的仙者，沒有誰執意要婚配相戀。”
“正是因為他們飽經世間磨難，看得通透。再深厚的情意，終究逃不過別離，或是凡間生老病死，或是突如其來的天災人禍，早晚都會拆散彼此。”
“凡間女子親眼目睹無數女子困在婚姻裡受盡苦楚，看透婚姻的淒涼，便不再向往婚嫁，一心期盼擁有屬於自己的天地。待到她們苦修飛昇成仙，仙凡不得通婚這條天條，反倒讓她們暗自慶幸，終於不必再走上嫁人的老路。”
“如今還一心想要尋伴侶成婚的女仙，大多都是先天生靈。她們從未踏入俗世紅塵，根本不清楚婚姻會給女子帶來怎樣的束縛與磨難。”
聽完玉帝這番話，楊戩心裡並不服氣，開口反駁：“世間同樣有男仙，一心想要同女子相守。”
玉帝輕笑一聲：“可這樣的人又有多少？”
楊戩聞言默然。
“我承認，確實有少數男仙想要同凡間女子相伴，但他們只有兩種結局，要麼凡間女子苦修飛昇上天，二人長久相守；要麼時日一久，男仙厭倦凡塵女子，狠心將對方拋棄。”
“到頭來世間只會多出許多半人半仙、身世悽苦的孩子。”玉帝一聲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