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一刻，秦王府。
中院的一間偏廳之內，秦王李世民身穿蟒袍，端坐在主位上，劍眉緊鎖，面上滿是躊躇與猶疑。
左右兩列的客座上坐滿了他麾下的文武重臣，此刻盡皆神情肅然。
沉默半晌，還是左列首位的房玄齡開口道，
“殿下，如今突厥大軍入塞，兵鋒直指長安，已是萬分危急的時刻。
太子舉薦齊王掛帥出征，又藉機調走秦王府麾下精銳與秦將軍、尉遲將軍、程將軍三人，其目的已然明朗。
若是您繼續忍讓下去，只怕後果堪憂……”
坐在下手的長孫無忌也沉聲補充道，
“東宮那邊已經傳來訊息，太子與齊王密謀在昆明池餞行時，派人刺殺您，全然不顧兄弟情分。
還請殿下當機立斷。”
李世民緩緩抬頭，佈滿血絲的雙眸掃視過廳中眾人，嘶啞著嗓子問道，
“諸位有何良策？”
話音落下，場間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睿智如房玄齡，玲瓏如長孫無忌，都選擇了閉口不言，更別提那幫子武將了。
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個局面，擺在李世民面前的選擇只剩下兩個。
要麼引頸就戮，死在李建成和李元吉的手上。
要麼就先下手為強，除掉太子齊王，登基稱帝。
可就像魏書臨分析的那樣，弒兄殺弟的計策，誰敢主動提出來？
看上去是從龍之功，實際上卻是一樁極大的隱患。
等到李世民繼承帝位之後，若是朝野中出現“皇位得之不正”的質疑，獻計之人很可能會被推出來，擔下全部罪責。
哪怕他們都是跟著李世民出生入死的老人，也不敢拿滿門性命來賭人性。
尤其是那把龍椅，古往今來不知改變了多少人傑的心性，真的賭不起啊……
李世民同樣明白這一點，也沒有強求。
但他始終無法下定最後的決心。
自太原起兵至今，他和李建成、李元吉的兄弟之情早已磨滅乾淨，殺掉他們倒是沒什麼芥蒂。
可殺掉之後呢？
如何面對垂垂老矣的父皇？
如何應對朝野上下的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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