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夜來得很快。
日間還被烈陽曬得發白的荒野，入夜之後便像被一層厚厚的黑氈子蓋住了。
風從北邊捲來，吹得牙帳外的狼頭大纛獵獵作響，牛羊在遠處低聲叫喚，巡夜的突厥衛隊穿著皮甲，腰間彎刀撞在馬鞍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而可汗牙帳裡，卻溫暖得如同春天。
巨大的火盆燒得通紅，架子上烤著整隻肥羊，油脂滴進火裡，滋滋作響。
頡利可汗赤著一條臂膀，坐在鋪著虎皮的主位上，手裡捧著銀碗，碗中馬奶酒晃出一圈白沫。
他身材魁梧，鬍鬚濃密，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帶著草原霸主的兇悍與傲慢。
帳中坐著數名突厥貴人和大將。
有人啃著羊腿，有人抱著美貌侍女上下其手，縱聲大笑。
可在頡利可汗面前跪著的那名斥候，卻渾身都在發抖。
他的靴底還沾著長安路上的塵土，臉被風吹得裂開了幾道口子，嘴唇乾得發硬，額頭緊緊貼著地面。
頡利可汗把銀碗放下，淡淡開口，
“說吧，長安現在亂成什麼樣了？”
斥候抬頭定了定神，回稟道，
“回大汗，長安城確實已經亂了。
秦王李世民在玄武門殺了太子李建成與齊王李元吉，如今已經入主東宮，逼得唐皇李淵立他為太子，執監國事。”
話音落下，帳中笑聲頓時小了許多。
一個滿臉橫肉的突厥大將冷笑道，
“唐人果然冷血奸詐，居然連自家兄弟都殺，那個李世民看著像個英雄，骨子裡也和狼崽子一樣狠！”
另一名大將大笑道，
“像狼崽子才好，唐人自己亂起來，我們就能去搶他們的糧食、女人和絹帛！”
帳中頓時響起一片應和聲。
頡利可汗卻沒有笑。
他盯著斥候，手指輕輕敲著銀碗邊緣，聲音有些低沉，
“李世民還活著？”
斥候喉嚨滾動了一下，
“活著。”
“秦王府那些將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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