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城市宮花園裡沒什麼人,畢竟二月份的柏林天黑得早,寒氣從石板縫裡絲絲地往上冒。
花草都縮在枯枝敗葉底下,整個花園灰撲撲的,自然也沒什麼好看的不是嗎?
克勞德在這沒什麼好看的花園裡走了快一刻鐘了。
不得不說,霍亨索倫家的宮殿確實牛逼,老柏林正黑旗這一塊。
好吧……宮殿再牛逼,方案還是被否掉了……
特奧多琳德說得對,皇帝親自下場開一家專門收容邊緣人群的工廠在政治上是行不通的。
那會被解讀為對現有保險體系的否定,會被容克們拿來當攻擊議會的彈藥,會把原本一件好事變成一場負面的政治風波。
克勞德剛剛轉了半天就是在反思,自己和特奧多琳德的相處方式的確有問題,她是皇帝,拍板是她的事。
皇帝要做的並不是任何事情親力親為,而是能夠讓所有人都為自己辦事,遇到事情了要能有決斷,能拍板,並且擔得起這個責任。
特奧多琳德還不理解後半部分,她還沒理解權力和責任的關係,不過這次的確是他考慮不周,再加上過度自信孩視君主了……
但問題總需要解決,無論他日後如何和皇帝健康的互動和相處,現在最重要的是實實在在的事情,很多人沒工作還等著吃飯呢,這才是要緊的。
保險制度有其邊界,保險的本質是風險分攤,是讓社會在個體遭遇不幸時不至於崩斷。
工傷了有賠償,失業了有救濟,老了有年金,這套體系確實是資本主義社會緩和尖銳矛盾的必要手段,是人類文明在工業化程序中摸索出來的重要制度創新。
沒有它,工人們早就把那群貪得無厭的工廠主老家給點了。
德國現行的社會保險體系覆蓋了絕大多數僱傭勞動者,俾斯麥當年親手打造的這一套制度確實是全世界最先進的社會保障體系。
但它能做的只是兜底,是讓那些失去勞動能力的人不至於餓死街頭,是讓那些年老體衰的人不至於老無所依。
保險可以給一個斷了手的人發撫卹金,讓他不至於餓死,但它給不了他體面的生活。
他可以靠那點錢苟延殘喘地活著,但他無法靠那點錢重新抬起頭來做人。
因為社會不僅需要延續,還需要迴圈。
保險是讓資源在社會機體裡流動起來的潤滑劑,而不是把資源堵死在一個地方的水泥壩。
如果只出不進,再豐厚的財政儲備也經不起長期的單向消耗。而那些被保險供養著的人很難真正融入社會。
在鄰居眼裡,在街坊嘴裡,他們依然是吃救濟的廢料。
尊嚴這個東西是不能靠施捨來給的,施捨只能緩解飢餓,不能治癒自卑。
一個人只有在能夠靠自己的勞動養活自己的時候才能真正挺直腰桿。
他可以承認自己的自卑,也可以接受自己身體的殘缺,但他無法容忍自己成為一個被社會拋棄的人。
對弱勢群體的關照是必要的,這一點毫無疑問。
判定文明的程度不在於它如何對待強者,而在於它如何對待弱者。
但關照不等於把他們圈在一個固定的位置上,用定期發放的金錢來安撫他們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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