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在前頭見差不多該到用晚膳的時候了,便命人去長楊宮取了一整套西域進貢的琉璃花果擺件。
“這一套琉璃果小巧精緻、晶瑩剔透,承懿翁主一定會喜歡。”寶鵑捧著螺鈿匣笑著說,“承懿翁主開心,真寧長公主肯定也會開心。”
“皇上對蕭姨娘百般照顧,我自然也希望真寧長公主和承懿翁主回京後也能過得開心自在。”
說著二人就到了寢殿門口,安陵容回身接過螺鈿匣便邁步進門。
寢殿里門窗大開,燭影搖晃,格外靜謐。
安陵容才踏進便心生警惕,下意識就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撩開珠簾一角向裡頭看去。
就見周玄凌一身菸灰杭羅寢衣正斜倚在窗邊的貴妃榻上。寢衣穿得鬆鬆垮垮,月白薄絹外衣半邊袖幅順著肩頭滑墜下來垂在臂彎。似乎已經獨自一人在這裡靜坐許久。
手邊放著的一盞小燈映出他眼下淺淺的青黑和輕垂的長睫,渾身縈繞著一種說不清的倦弱孤清之感。
聽到珠簾碰撞聲後,周玄凌緩緩抬眼,看到安陵容後才起身坐直。
他眼裡有零星笑意,但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和虛弱:“我好難受。”
安陵容忙將手裡的匣子放下坐到了周玄凌身邊,輕聲問著:“叫太醫了嗎?林太醫怎麼說?”
周玄凌從看到安陵容乾脆利落地往下坐的時候雙眼就不受控的瞬間瞪大,手更是在腦袋反應過來之間就伸了出去好護著安陵容坐下。
安陵容自然也看到了他利索的身手。
她抬眼去看周玄凌,周玄凌則是快速地避開了她的視線,接著就如霜打草木般趴到了榻上。
渾身的孤寂清冷消失不見,轉而變成了頹喪和懊悔。
安陵容只好也開始賣可憐,“看了半天的奏章,裡頭大部分都是廢話,尤其是那個瓊州刺史,我都連著幾次看到他在介紹他們那裡的糖香。一模一樣的話天天寫,他不煩我都看煩了。”
說完就將自己的手送到周玄凌眼前,低聲撒嬌:“我的手腕好疼。”
周玄凌瞄了一眼才裝作不情願的樣子躺平了為她揉手。
揉兩下又沒忍住親了一口,接著又咬了一下,問:“你進來時手裡拿的什麼?”
安陵容此時也歪在榻上,“給承懿翁主準備的見面禮,哄你妹妹和外甥女開心用的。”
說著便反手捉住了周玄凌的食指,上下搖了搖,“作為回報,借你的暗衛一用,好不好?太常寺卿幾次找我的麻煩,我想找人揍他一頓報復回去。”
“行。我讓人安排。”周玄凌無所謂地說著,接著翻身側躺,面對著安陵容問出了那個他壓在心裡許久的問題:“你真的不難受嗎?”
安陵容搖頭,也認真地回答:“前幾天胎漏時腰痠肚子也不舒服,但這幾天就還好。”
說話間她便挪著身子也躺了下去,拉著周玄凌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躺了半晌,安陵容忽然帶著笑意開口:“這裡真的有個孩子嗎?我怎麼一點都感覺不到?”
周玄凌卻笑不出來。
他親眼見過安陵容的肚子一點點大起來,也用掌心感受過小孩子在她肚子那種輕微轉動的幅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