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章彌已經離宮，太醫院以得疫情首功的溫實初為首。
周玄凌的視線一一掃過這些熟悉的面孔，始終沉著臉一言不發。
溫實初頂著壓力上前，恭敬地回話：“皇上是自胎裡就帶來的熱毒，經章太醫的多年藥物調養已然壓制住。只是餘毒未解，皇上難免會有不適。”
五石散又叫寒食散，指的就是服用過的人會嗜冷，本質就是熱毒的一種。
上輩子因為安陵容才有的熱毒，這輩子卻變成了胎裡就有的？
“胎裡就有的。”周玄凌輕聲重複了一遍後莫名勾起嘴角輕笑。
半晌後嘴角又再次垂下，皺眉問：“除了喝藥，還能怎麼治？”
溫實初只覺得周玄凌越發陰晴不定，趕緊斟酌著用詞答：“除了藥物外，自然就是在飲食、習慣上多…”
“你說。”周玄凌直接打斷了溫實初的話，視線直打向林沐舟。
上輩子甄嬛和衛臨聯合給自己的丹藥里加了絕育藥和慢性毒藥後，整個太醫院都閉口不言，也就只有林沐舟說了實話。
所以他現在更願意聽聽林沐舟怎麼說。
林沐舟的傳統醫術在太醫院只能算作中上游，所以一直處於升不上去降不下來的位置，最缺的就是貴人相助。
此時忽然被周玄凌點名便立刻上前，行禮後答：“依臣看，藥物壓制雖然效果最明顯，但更重要的是透過日常的調理將熱毒漸漸排出。”
他看著周玄凌的臉色，不急不緩地說：“一是多食滋陰清熱的食物，忌熱食、烈酒；二要多穿寬大、單薄且輕柔的衣裳，寧可凍著也不能捂著；三是床上褥子要薄，寢殿要通風，炭火不能太旺；四要勤‘行散’，不能久坐久臥。”
這些與周玄凌記憶裡發病後衛臨的醫囑全是反的。
甄嬛他們真的是生怕我多活幾天啊。
“皇上的龍體哪裡能凍著，還不許鋪褥子，你這…”李長焦急地訓斥著林沐舟。
周玄凌聽得低笑不止，最後不甚在意地揚頭“嗯”了一聲。
他認為自己現在是陷入了死前的幻想，所以並不十分在意這些。
周玄凌聽人說過，人在死前就會開始回憶自己的一生，最後會停留在記憶裡最輝煌、最開心的時候。
但就像做夢一樣，死前的傷痛多少也會反映在死前的回憶中。
現在不就是他扳倒了汝南王和慕容家，最年輕氣盛、意氣風發的時候嗎？熱毒不就是死前病痛的反應嗎？
全對上了。
所以他也不管跪了一圈的太醫們，自顧自就走了出去。
李長急得不行，一邊追上一邊苦口婆心地勸：“外頭冷，皇上頭髮還沒幹，好歹披一件斗篷。”
此時已近臘月，外頭才下過一場雪，如今還飄著細碎的雪花，永巷裡隨處可見灑掃的宮人。
周玄凌才踏出儀元殿就被冷風和雪撲了一臉。
跟跌落太液湖溺死前被冰冷的湖水凍著又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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