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的身形終於在這一聲後支撐不住跌倒在地。
這道廢后詔書是周玄凌當著安陵容的面寫的,就在安陵容把舒痕膠的事全推到宜修的頭上後。
在看到周玄凌絲毫不懷疑地就下床往書桌處去,更是連鞋都沒穿就開始擬寫廢后詔書的時候,安陵容怔愣了好一會兒。
那時周玄凌披散著頭髮,杏黃色的寢衣領口大開,露出大片蒼白的皮膚和分明的鎖骨,握拳在唇邊低聲咳嗽的同時不耽擱筆下龍飛鳳舞。
安陵容回過神後,默默拾起鞋子走到他身邊,柔聲勸道:“就算燒著地龍,腳下的金磚也算不上熱。皇上還是把鞋襪穿上吧,什麼事都不急這一時。”
周玄凌的注意力還在廢后聖旨上:上輩子的聖旨沒能在宜修活著的時候發出去,白讓他落得個殺妻的罪名,這輩子無論如何都得把她廢了。
他一把將礙事的青絲甩到身後,冷笑道:“只要她在一日,朕的後宮就一日沒有安寧。要不是身子不好,朕必提劍親自殺了她。”
安陵容只瞄了一眼聖旨上的“廢后”二字便俯身蹲下,將鞋子放在周玄凌腳邊,然後戳了戳他冰涼的腳踝。
待周玄凌低頭後又指指鞋,“地上涼。”
周玄凌手裡的筆在他低頭看到蹲做一團的安陵容後竟好端端地自己向紙面墜去。
幸好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才保住了這道寫了一半的廢后聖旨。
只是手心上多少沾到了筆尖上的墨。
可心有餘悸的周玄凌已經不敢再看安陵容了。
他心裡知曉並非是筆自己掉的,是他晃神後手上脫力了。
於是他扭頭只盯著聖旨,隨手拽著自己寢衣的袖子重重的擦著墨痕,輕咳一聲後說:“知道了,你起來吧。”
安陵容趁機按了按心口,依言起身後還是有些惶恐。
“皇上要直接將旨意發出去嗎?”
“自然,要的就是出其不意,省得徒生事端。”
周玄凌說得隨意,安陵容卻不得不多想:就算宜修被廢了還有太后,若是太后知道周玄凌擬寫廢后詔書時是她在一旁陪侍,後頭定會找自己的麻煩。
她扶著周玄凌手好讓他穿鞋,略顯不安地提醒:“太后娘娘知道了只怕會生氣。”
周玄凌墜湖時太后已經去世多年,所以即便他現在知道太后還在世,但是一時還沒能把思維轉變過來。
如今再聽到“太后會生氣”這樣的話,周玄凌的心裡有懷念,但更多的還是煩躁。
上輩子太后最後的心力幾乎都用在了保護宜修的後位上,甚至不惜耗盡他們的母子情分也要用遺詔給宜修留下皇后這個虛名。
周玄凌擦手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賜死、廢為庶人和貶為低階妃嬪。你說母后最不能接受的是哪一個?”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自然是賜死最不能接受。”
要是真的下令賜死,太后絕對會鬧起來。與太后母子不睦必然會影響到周玄凌的聲譽。
最重要的是太后絕對會遷怒到安陵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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