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這兩人一個向下看一個向上看，就是不看對方。
也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來的，大概是來添茶的寶鵑吧。
長楊宮裡的沉默是冒著熱氣的，但是長楊宮外，尤其是見過浣碧帶著心口的血往棠梨宮去的人的沉默就如驚蟄之後的倒春寒一樣，涼得猝不及防。
緊接著當日晚上曹琴默於睡夢中暴斃。先傳出來的死因是她被出賣舊主的愧疚日日折磨不得安寢，最終心力衰竭至死。
但兩日後又換了風聲，說是仵作驗屍後確定是被人下毒害死。
再轉過天，後宮中資歷最深的端妃被內侍們從披香殿拖了出來，一路拖到了太后的頤寧宮就再沒出來過。
至此，後宮上空似乎總能聞到隱隱的血腥味。
“沒了掣肘，皇上現在是越發肆意了。”沈眉莊首先打破了殿裡死一般的沉寂，“端妃娘娘好歹是開國功臣之後。”
“正因為如此皇上才只廢為庶人，還留了一條性命給她。”甄嬛皺著眉沉聲補充道，“這便是太醫院裡沒有自己人的壞處了，若是溫太醫還在…端妃姐姐也不必鋌而走險。”
原本甄嬛與端妃的計劃是讓溫實初慢慢地下藥，就像當初餘鶯兒給甄嬛下藥那樣，悄無聲息地帶走曹婕妤。
結果藥下到一半，溫實初和他的徒弟都被送去了岐山王府上，藥也就停了下來。
按理來說這時就該停下，但端妃真心疼愛溫宜，也是發自內心地想要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以熬過餘生的漫漫長夜。
以前只遠遠的有個念想就罷了，但是偏偏這個孩子都已經到了自己手邊了，甄嬛能輕鬆地說出“停手再作商議”，但她卻輾轉反側多日，最後還是不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溜走。
沈眉莊在聽到“溫太醫”三個字後眼神有些許晃動，最後低聲說了句：“其實他走了也好。”
甄嬛驚訝地看了一眼，眼裡有些許不贊同，但是也沒開口反駁。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沈眉莊先開口問：“浣碧如何？”
“敷了藥，我讓她歇著了。”
沈眉莊點點頭，又問：“你和陵容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前段時間你們不是還好得像一個人似得嗎？怎麼忽然就到了見血的地步？”
見甄嬛又沉默了下去，沈眉莊只得嘆氣，“罷罷， 你不願意說就算了。只是如今她得寵、你失寵，太后又關了宮門不見外人，咱們無人庇護就只有暫避她的鋒芒。”
“這些妹妹都明白。”甄嬛紅著眼眶哽咽了許久，忽而扭頭問：“姐姐，你說皇上是不是在怪我逼死了慕容世蘭？可慕容世蘭害了我與他的第一個孩子。我不過是為我們的孩兒報仇，他也要嫌棄我心狠嗎？”
沈眉莊見狀心疼不已，忙抽出錦帕為她拭淚，溫聲勸道：“他是天子，但也是男人。男人終究都是喜歡柔順的女人，不然以陵容的家世樣貌又如何能壓的過你去？你若是有心，在皇上面前好歹收一收性子，待有了皇子傍身能徹底立住腳跟後再議其他。你就看李修容，如今得了溫宜，瞧著精氣神都好了許多。”
甄嬛聽到這話默默垂淚許久，閉著眼擠出一句：“是，後宮裡的歡愛終究太過飄渺無依。”
沈眉莊將她攬在懷中，哄了好一一會兒，“好了，天色不早了，睡吧。”
今年雨水足，驚蟄後竹子瘋長。沈眉莊和敬妃馮若昭所住的暢安宮的後殿就被後頭竹林裡的竹子入侵，好好的宮室被糟蹋得不成樣子。
要修繕的話就不好繼續住人了，因此沈眉莊正式搬進了棠梨宮與甄嬛同住，馮若昭則是被安排進了端妃的披香殿。
披香殿緊挨著太液湖，是個風景秀麗又清幽的好地方，而且離儀元殿不遠，慢悠悠走著大約一刻鐘就能到儀元殿後頭的密林。
馮若昭跟在陳陸安身後一路繞過遊廊，遠遠地就聽見了說笑聲。
“是我來晚了。”她笑著解開披風，一邊行禮一邊解釋道：“太液湖上雨景實在迷人，臣妾不由得看痴了，便耽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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